威尼斯人线上娱乐,十六年前,我上幼儿园。毕业那天跟一个大小孩翻花坛的栏杆,围栏勾住我的底裤,我意识到即将面对一场及其尴尬的画面,于是耍赖蹲在墙角,任老师色诱恐吓都不去拍照。毕业照因为我被一拖再拖,最后我被拖了起来,还念念不忘双腿夹紧。十六年前,他已经是好莱坞的传奇——英俊的老男人,双眼大而有神,有很大的眼袋,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靠盲中校的精彩表演才千辛万苦地拿回奥斯卡的小金人。
去年他被美国电影协会选为第35届终身成就奖获得者。同时他也是好莱坞保持单身时间最长的男演员。凭借这两点,作为演员,作为男人,他都当之无愧。他的绯闻鲜少,不像乔治克鲁尼,身边的女人流水转换,纵然都是越老越有味道的范儿,却是两端。有一种男人,他会在邀舞被拒之后对你脱口而出:有些人一分钟内就过完一生。他牵起你的手,在20见方的舞池里翩舞,每一寸都进过他的深思熟虑,每一次进退都由他手把手和你掌舵,这样心存美好的男人,真的就在一分钟里耗尽你的一生。这就好像前些天的意大利和西班牙,漫长的前戏只为1分钟爆发。而这一分钟,足以令你销魂,或者绝望。
1974年,他是获得海军十字勋章的第二代“教父”麦克柯里昂:餐厅杀人时的干净利落,西西里婚礼时的的情浓爱意,舞会同亲兄弟弗雷多摊牌的爱恨交织,妻子打胎时绝望的怒火中烧。时间如果倒退到大浪淘沙的文艺复兴时代,这样一个男人还是会从米开朗基罗的雕塑中跳脱出来,成为大卫一样的标志。他是旗手,却被奥斯卡的污眼亏欠了18年之久。
好男人有很多种,从“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礼制到“不搞三P”的最低标准,我们在逐步降低对男人的要求。好男人要懂为家族担负起责任,为不受控制而控制别人。好男人要懂泡妞绝技,即使你表面上看起来像个十足的混蛋。好男人要是撒旦,从容不迫地告诉你虚荣是他最喜欢的原罪,却又让你欲罢不能。
话分两头回到16年前,我抽着鼻涕夹着屁股的毕业照终成定格,他完成他的第一次加冕。我还搓着爽身粉一路羞涩,他已识遍女人香。
多年前读者出现过一篇文章,立意是“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老泪纵横,不仅见面无缘,偏偏还要将自己的私心偏好的男人与全宇宙的人类分享。
谁让他是这么个罕有的范儿呢。

第83届奥斯卡金像奖的最大悬念,莫过于英国电影《国王的演讲》漂洋过海大战本土热门《社交网络》。所有人都清楚,同样获得最佳影片提名的其他八部电影纯属陪跑。结果是前者完胜,斩获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原创剧本四大重量级奖项,完成了《女王》(2006年)征战奥斯卡的未竟之业。
作为一代英王,乔治六世引领英国人走过二战的阴霾。为什么电影只选取了他克服口吃这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切口,就说圆了一段大历史故事,并最终得到了学院的肯定?耐人寻味。

人性化与主旋律的双重奏
《国王的演讲》在价值取向上与前些年以伊莉莎白二世为主角的《女王》相似。一是尽量放平视角,用人性化的眼光组织情节。二是美化和提纯主角,高歌英式主旋律,如此,首相布莱尔的行为无不出于忠君爱民,乔治六世更是凡事以家国为先。
历史传记片,尤其是宫廷题材,习惯浓墨重彩地“扮上”,内有朝堂之争、外有乱世征伐还嫌不够热闹,非要点缀些许宫闱秘史,成就“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传奇故事。走好莱坞美学的情节剧如此,反其道而行之的欧洲人文主义电影也如此。
英姿飒爽的《瑞典女王》(1933年),优雅又狂放的《玛戈王后》(1994年),气吞山河的《拿破仑》(1927年)与瑟缩一隅的《末代皇帝》(1987年),都展示出了让观众认同的真性情,但这些角色过于瑰丽跌宕的一生让他们在观众面前始终高高在上:这指的不仅是社会地位,更是心理距离。这些大人物因普通人只能想象的人生而鲜活,观众明白他们离自己很远。
而《国王的演讲》看不到王室的神秘,乔治六世在口吃矫正师莱昂纳尔的治疗室里,只是“伯蒂”,和矫正师的相处有如朋友,他在妻子面前是个略嫌暴躁,但不失风范的好丈夫,在两个女儿面前更是会讲故事、会不惜跪在地上装成小动物逗孩子开心的寻常爸爸。
人性化解读,是冷战后历史传记片的大方向。希特勒在《帝国的毁灭》(2004年)中尚且温情脉脉地流露人性了,还有哪个大人物再敢冷艳高贵神秘呢?如今,纳粹不再是狂魔,布莱尔首相成了居家好男人,乔治六世的皇后是标准的温柔贤妻。电影作为工业,必然是媚俗的。电影价值取向的变动,背后是大众审美趣味的迁移。
也许,信息社会已然将一切拉平,真正平民主导的社会已经降临。对于普罗大众而言,贵族统治连精神象征的意义都消散了。
《国王的演讲》虽然是为逝者立传,但表现的年代尚有许许多多存世之人,这位逝者又正是当今女王的父亲,正是树立国家正面形象的好时候,主旋律高奏也就很容易理解了。
不过主旋律的单色调很容易损害电影的表现力,为了乔治六世勇担重任的形象,只能让辛普森夫人轻浮得好像高级交际花;《女王》为了同时维护伊莉莎白二世和戴安娜王妃的形象,更是不惜对已经在现实中失势的查尔斯王储再踩几脚,几乎彻底抹黑。
主旋律和人性化解读,都是好唱但难唱好的调子,容易让电影轻易流于程式化和浅薄。二者叠加之下,《国王的演讲》显得过于周正和明朗。反观其对手《社交网络》,则在一个看似古老的故事框架里寄寓了多层次的反讽和模糊的价值取向。

何以成就不朽
关于矫正师,电影里有一条很有趣的情节支线,他业余一直孜孜不倦地钻研莎士比亚戏剧,梦想有朝一日在舞台上一展风采。无奈他在现实中口才了得,将台词倒背如流,但到了台上却完全没有戏剧表演的天赋,去试镜只能沦为笑柄。
值得注意的是,他试镜时,念的是《理查三世》的台词:“现在我们严冬般的宿怨,给这颗约克的红日照耀成为夏景,那笼罩我们王室的愁云,都埋进了海洋深处,现在我们额前已经戴上了胜利的花环……”。这正是这部戏剧第一场里,理查三世暗藏篡位之心的言语。这里,引用的《理查三世》片段,与正剧形成微妙的互文关系:伯蒂是王位的第二继承人,不管他是不是有野心,在不称职的兄长和众人期盼的眼光里有了僭越的可能;而自己演不了国王的矫正师,在现实中打造了一位国王。
这正是本片在结构上的一处机关。成为一个真正的国王,并不只是伯蒂一个人的事。莱昂纳尔也不只是帮助他,而是在乔治六世的伟业中也寄托了他自己的人生理想。乔治六世在莱昂纳尔的帮助下,成功地发表了第一个战时的圣诞演讲,笑着走出来接受政界要人的夹道祝贺,这些称赞和欢呼,仿佛也是给予莱昂纳尔本人的。最后一幕,国王和大人物们合影,远远凝望人群的矫正师与国王互相示意,更是极大地满足了观众普通人介入大历史的幻想。
对于男性而言,如何感知自我的延续,几千年来都是一个难题。肉身的不朽难求,于是他们开始寻找替代品,中国古代的读书人信奉“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所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不朽”,是人类在俗世永恒的追求。德行、功业、思想,这三样有一样能入得了史书,即使肉身陨灭,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电影和电视等现代造梦工业,也在源源不断地为大众生产廉价的“不朽”迷幻剂。在几十年屹立不倒的好莱坞经典剧情架构里,有多少电影故事展开前的路人甲、宋兵乙,稀里糊涂地成了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国王的演讲》表现“不朽”的母题时,采用了更精巧的表现方式——“我”自己不能成就功业,但“我”是始终站在伟人背后深刻影响他,让伟人之所以成为伟人的那个人。这与言情小说里喋喋不休左右一代明君婚姻大事的贴心宫女,只有谋略高下之分,没有本质上的不同,都是在窥见历史,都是在触摸“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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