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列那狐没有逮住尚特克勒,但是那个花园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为那里有自由生活着的一大群公鸡和母鸡。
 

  列那狐去远方旅行。
 

  他怎能忘记那些又肥又嫩的家禽呢?那天因为办事太仓促,所以没有来得及多捞一把。
 

  风和日丽,景色悦人。列那狐的心里充满着快乐。
 

  那里是有足够精美的食品可以带回茂柏渡给艾莫丽娜和他的孩子们享用的。
 

  他沿着林边小路自由自在地跑着。为了寻找丰富的食物,他决心到遥远的地方去。
 

  列那狐思忖着,认为把这么丰富的一个饲养场抛在一边不管,或者只让牧场主受用,未免太可惜了。
 

  无意间,他到了一个陌生的、然而却是很迷人的地方:放眼一片翠绿,蜿蜒在树木和花草间的清澈的小溪灌溉着肥沃的田地,在一排篱笆围绕着的花园中间,有一个很大的牧场。列那狐即使没有看到那个大牧场,也会觉得这是一个引人入胜的地方。
 

  另外,他还有个人的原因,那就是要向尚特克勒──那只由于骄傲险些儿送命和由于列那狐的骄傲侥幸逃了命的公鸡──进行报复。
 

  那个花园一眼望去就使人感到很舒服:树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水果,家禽们在那里自由地嬉戏。
 

  他考虑去那里捞一把,但又有些担心:如果他的计谋失败,那些多嘴多舌喋喋不休的母鸡就会到处乱嚷,他的声誉也就扫地了。列那狐想到这里,感到忐忑不安。
 

  那里有很多公鸡、阉鸡和母鸡。列那狐看到那么丰美的佳肴摆在面前,不禁啧啧地舔起嘴唇来。
 

  但是,不管怎样,必须亲自再到这个乐园去走一趟,不但要为自己的荣誉报仇,而且更需要弄到几顿美味的饭菜,洗刷他上次遭受的耻辱。
 

 他只稍稍用一点手腕就溜进了这个乐园,然后躺在篱笆旁边拟制他的行动计划。离他很近的地方有几只母鸡在觅食。
 

  一个春天的上午,列那狐走上了通往尚特克勒和潘特住所的大路,准备向他们抛出精心设计的圈套。
 

  在这群母鸡当中,有一只名叫潘特的,能下又圆又大的蛋,主人十分珍视她。她在全鸡埘里享有很高的声誉,不仅因为她能下蛋,而且还因为她善于解梦。大家知道,这对信梦的人来说是一种令人钦佩的本领。
 

  当他走到花园旁边时,尚特克勒正栖在篱笆上,向着太阳,向着光明,向着蓝天,向着欢乐的生活,唱着他最美丽最愉快的歌。
 

  由于列那狐走得太近,再加上发出了一点响声,母鸡们开始叫唤起来。
 

  他一发现列那狐,这一切欢乐立刻消逝了,好象葡萄蔓枝上燃烧着的火焰被泼上一桶冷水后立刻熄灭了一样。
 

  尚特克勒──一只最雄美的公鸡立刻奔了过来。
 

  他用力扑动翅膀,准备飞下来躲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这时列那狐立刻停住脚步,向他发出最悦耳的声音。这声音阻止了尚特克勒的行动,使他感到又惊又喜。他于是津津有味地倾听起来。
 

  “怎么啦?发生了什么事?”公鸡问。
 

  “亲爱的表弟,你为什么要跑呀?”列那狐说,“难道你不信任我了吗?我是你的好亲戚啊!怎么,你还记着咱俩那天开的那场小小的玩笑吗?啊,我爸爸的话真是一点不差。他曾经对你的爸爸说过,世界上懂得开玩笑的人实在太少了,人们总是把天真无邪的嬉戏看成满怀恶意。那天,当我欣赏你的美丽的羽毛和动听的歌喉时,我克制不住自己的强烈愿望,想把你介绍给我的亲爱的妻子艾莫丽娜。由于我的愿望过于急切,再说你也不是外人,所以就没有很文雅地邀请你。当我正把你小心翼翼地衔在嘴里带回家去时,你却挣脱了我对你的亲戚般的保护和照料。啊,尚特克勒,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们听见有谁走动的声音。”潘特说,“我还看见两只眼睛在篱笆那边闪光,这是真的,绝对不会错。尚特克勒,一定有敌人在窥伺我们,我们现在很危险!”
 

  尚特克勒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这些话,他半信半疑起来。于是难为情地想辩解一下。
 

  母鸡们又使劲地尖叫起来。尚特克勒费了很大努力才使她们安静下来。
 

  “这样的感情冲动我们一点也不习惯,我会误解的。”他说,“而且,也怪我的梦不好,它使我神经过敏,潘特的解说使我更加害怕了。”
 

  “栅栏很牢固,那是新做的。”他说,“我们没有危险,大家不必惊慌。”
 

  “好了,”列那狐说,“别提往事了。那些旧时代的令人担心的事情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现在和平已经确立,人人都不会遭受残杀了。你看,这就是狮子诺勃雷国王用他的爪子签署的法令。战争已被废除,我们彼此应当相亲相爱,而不是尔虞我诈了。这是我们伟大的国王的旨意。至于咱俩之间个人的事,尚特克勒,请你相信我,我怀着看到建立普遍和平的喜悦心情,已经忏悔了我的罪孽,而且决心一辈子不再吃肉。禁食、戒斋和祈祷,这将是命运为我规定的今后的生活内容。你刚才见到我的时候,我正要到河边去静静地念诵我的经书呢。但是既然路过这里,我就过来把这些好消息告诉你。”
 

  “可是,潘特,我想问问你。”公鸡继续说,“刚才你们那么大声地毫无用处地叫唤时,我正在那边小屋顶上晒太阳睡觉。你们把我吵醒了,惊散了我的一个恶梦。潘特,让我给你讲讲这个梦,你给我解解看。”
 

  “这是真的吗?”尚特克勒轻信了列那狐的话,快活地叫了起来,“有了国王的法令,我们就可以自由自在地进进出出了,可以到远离这个园子的地方去了。这个园子有时象监狱一样,这里的人总是谨小慎微地不让我们走动一步。”
 

  “好吧。”潘特说。
 

  “啊,表兄,你真给我们带来了好消息!”公鸡用最高的声调叫起来,“潘特!斯波特!柯珀!……”
 

  “是这样,”尚特克勒说,“在梦里,当我好象就在这里品尝着新打的什么谷粒时,我看到一只奇怪的动物向我走来。他穿着一件赭红色的皮袄,他一定要把这件衣服送给我。我再三跟他说,这衣服根本不合我的身材,而且我习惯了自己的羽毛,一点不适应这种皮毛。可是没有用,这个陌生人非要把它给我不可。最后我只好穿上了他的皮袄。”
 

  饲养场里所有的家禽都叽叽喳喳拍着翅膀跑来了。通常,尚特克勒把自己人招到身边,总是有好消息向他们宣布。今天,他要宣布的就是和平的实现和列那狐的改邪归正。
 

  “这衣服的穿法也真特别!我费了很大力气把自己的头从一个镶着又尖又硬的白色花边的口子中套进去,刺得我疼痛难忍。我从来没有穿过这样的衣服。这件皮袄又那么紧,里子都是毛,弄得我特别难受。所以,即使你们刚才不叫,我可能也要被这件衣服弄得难受醒来。”
 

  而列那狐呢,他带着安祥的、一本正经的神色,手里拿着圣经,已经远远地离去了。
 

  “这个怪梦弄得我心惊肉跳。潘特,你说呢?”
 

  尚特克勒想到他曾经责怪和非难过这么一只好狐狸,心里感到说不出的难过和激动。
 

  “难怪你那么激动。”潘特说,一边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恶梦。但愿这场梦如往常那样只给你一场虚惊。啊,我真担心。这件你被迫穿上的皮袄肯定是属于一只野兽的,这只野兽将会先咬掉你的头,然后再把你吃掉。那白色坚硬的花边就是他的牙,而你觉得难受,是因为他把你衔在嘴里。啊,尚特克勒,这太可怕了,你得提高警惕啊!尽管你不愿相信篱笆那边藏着敌人──我是亲眼看到他的眼睛的

  一贯小心谨慎的潘特问道:“你能相信他吗,尚特克勒?”
 

──我们也该回牧场去躲一躲才好。否则,尚特克勒,我担心在中午前,不管你愿不愿意,你就会穿上这件皮袄了。”
 

  尚特克勒耸了耸肩膀说:“我看到国王的法令了,而且列那狐对天发了誓。我们自由了!可以自由地到外边草地上去了!那里有很多蚯蚓和谷粒,可以改善我们的伙食。来吧,大家都来吧,跟我一起走吧!”
 

  “你疯了,潘特。”尚特克勒耸了耸肩膀说,“这儿,这个花园是我们的安全地带。我记住了你的话,怎么也不到大路上去,在那里或许会遇上想害我们的那只野兽。谢谢你,潘特,我的美人,感谢你给我这番说明,使我受益不浅。”
 

  尚特克勒跳到地上。一忽儿,整个鸡群都跟着他走了。
 

  随后,尚特克勒就离开了。他走到稍远的一堆厩肥上,想在那里再睡一觉。
 

  潘特、她的大妹妹斯波特和小妹妹柯珀──一只大家最宠爱的又洁白又温柔的小母鸡──走在最后头。
 

  虽然尚特克勒认为没有危险,潘特和别的母鸡还是决定回鸡舍去。她们一边叫着,啄着食物,一边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回去了。只留下公鸡在那里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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