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夫人的手指和舌头逗泰下,冬子不住呻吟出声,纤弱的身体如弓弦
般紧绷,松弛,她嘴里不停哀求“不要,快停下来”,可是身体却更积极 的反应。
虽然只离开三天。但,回来时,东京已开始有了春意。
她不在的期间,原宿的店似没什么问题。
“难得出门一趟,应该多休息几天的。”真纪边说边不忘试探的问:“大家都在猜测老板娘和谁一起呢!”
“我说过那边有大学时代的同学吗?当然是自己一个人。”
“谁知道!”女职员们笑了。“连中山夫人都说很可疑呢!” “中山夫人来了?”
“她说昨天新买一件礼服,所以又需要帽子搭配。”
虽是难得的老主顾,但是夫人口无遮拦,冬子的心情有点沉重了,最好不要被她知道是和贵志在一起。
留下不在时堆积的工作,冬子先回家。正想打扫时,船津来了电话。
“你回来啦?” “嗯,刚到不久。”
“我正想打电话给你。”船津的声音似有所不满。“今天能见面吗?”
正好是八时。但,傍晚才刚回来,冬子有点累。
“关于上次谈过的事,我有话告诉你,如果方便,我现在就过去你那边。”
船津如果来,很难保证不会发生和上次相同的情形。冬子慌了起来:“你现在人在哪里?”
“田谷。已经下班了,去哪里都行。” “那么,在新宿碰面吧?”
“车站大楼上面的‘布蒙特’咖啡店如何?八点半。”
“就这样决定。”冬子挂断电话。
好不容易回家喘口气,又得再出门,她觉得麻烦,可是船津为自己辛苦调查,总不能拒绝——
是手术果然有问题吧…… 冬子又开始忧郁了,不知船津到底查出什么。
抵达约好的咖啡店,船津已到了,正在喝咖啡。 “九州那边如何?” “很暖和。”
“要去那边也该通知我一声,我说过可以当向导的,不是吗?”
“设办法,临时决定。” “去了哪些地方?” “官崎和福冈。” “很愉快吧?”
“可是,心里仍惦着工作。” “帽子的事?” “是的。”冬子浮现无趣的表情。
“但,真的很遗憾哩!下次什么时候去?” “我想没那样快了。”
船津点头,忽然说:“所长目前人在摄冈,没有见到他吗?” “不,我不知道。”
“前天就到福冈了,应该还会待个两、三天。”
船津似乎不知道冬子和贵志在一起。冬子松口气,喝着咖啡。
船津点着香烟,静静抽两支,才将上身前挪。“你刚回来很累,也许不该谈这件事,但……是哪家医院……”
“又查出什么了吗?” “我试着从医学方面进行各种调查。”
“二十多岁而且未婿者;若摘除子宫极端慎重,这点毋庸置疑。”
“可是,如果真的必要也没办法吧?”
“问题就在这里。你第一次去那家医院时,是谁替你诊断的?” “谁……”
“院长是身材高壮之人吧?” “是的。不过第一次去的时候院长不在。”
“这么说,是另外的医师?”
“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医师。”冬子想起来第一次去医院时帮自己诊断的医师。感觉上很认真,不过以妇产科医师而论,是太年轻了些,不太能够信任。
“那位医师姓前原吧?”
“前原?”冬子不记得对方姓什么。“只见过一次面,我不太清楚。”
“是什么时候接受该年轻医师诊断?”
“九月中旬,不过要看挂号证才能确定,因为是初诊那天。”
“那,你回去后马上看看。” “可是、为什么……”
“那家医院的院长身兼区议员,因此忙碌期间常从大学附设医院找年轻医师来帮忙。”
“这么说,当时的医师也是……”
“我想应该没错。不过,兼差的医师有三位,轮流前往。”
“是哪一所大学医院的医师?”
“东京大学附设医院妇产科。”船津掏出记事本。“那位年轻医师怎么说?”
“怎么说?” “也是说需要摘除子宫?” “他说是子宫肿瘤,最好接受手术……”
“没说要摘除子宫?” “可是院长动手术后,发现不摘除不行。”
“那是随便医师自己说的,不足相信。”
“我先上那家医院后,又觉得担心,还去目白的医院检查过。”
“目自的医师怎么说?” “还是说子宫肿瘤,最好接受手术。” “那子宫呢?”
“没有提到。只说是肿瘤,摘除即可。” “和第一次的年轻医师意见相同?”
详情如何冬子并不知道,但,言下之意应该相同。
“既然已去了都立医院,为何不在那边接受手术?”
“都医院太大,也没有空病房。我心想既然相同的诊断,到附近曾去过的医院比较方便……”
“曾去过?你去过哪家医院?” “是去探望生病的朋友。”冬子慌忙说。
“反正,第一次诊断的年轻医师和都立医院的医师都一致认为没必要摘除子宫,对吧?”
“大概是……”冬子逐渐不安了。的确,回想起来,代代木那家医院的年轻医师和目白都立医院的妇产科医师皆未说过必须摘除子宫,虽说最好接受手术,却只说要摘除肿瘤。
这点,和院长稍有不同。
“那么,我再问一次,你第一次接受诊断的是年轻医师,而负责动手术的则是院长?”
“是的。”
手术的麻醉,详细状况如何冬子并不知道,但,手术前院长也曾诊断,手术后也是他说明已经连子宫一起摘除。
“这么说,只要找到那位年轻医师就能明白一切。” “你认识那位年轻医师?”
“不,并不直接认识。但是我朋友的学长曾去那家医院帮忙的。”
“是从大学附设医院过去?” “是的。院长很忙,所以每星期去两天赚点外快。”
“刚刚你说姓前原?”
“前原只是去兼差过的医师之一,另外还有两、三个医师也去过。”
“那,帮我诊断的是谁?”
“到底是前原或别人还不知道,不过,从你接受诊断的日期就可查出。”
“反正,那家医院是以赚钱为本位、相当糟糕的医院。” “别胡说!”
“不,是事实!这也是我的朋友听那位前原医师说的,绝对不会错。”
“可是,医院生意很好……”
“并非医院生意好就一定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是借某种非法手段赚钱。”
“非法?”
“以现在这种低供给的保健制度,执业医师多多少少会有诊断不当或超额收费的手法,否则很难维持下去,即使公立医院也一样,只是那家医院特别严重而已。”
“我朋友的学长就是看不惯才不再去那家医院兼差。”
冬子啜了一口咖啡,问:“医师会看不惯医师?”
“当然。他年轻,又还在大学附设医院工作,对部分执业医师以赚钱至上的观念一定愤慨了。”
“可是,就算那家医院以赚钱为重,也和我接受手术无关,不是吗?”
“关系可大了!……上次我也说过,接合手脚的骨折比直接截肢麻烦多了,同样,摘除子宫也比摘除子宫肿瘤轻松,而且永不复发。”
“可是,若明明没有摘除的必要却这么做……”
“事实上,这种瞎搞的医师不能说没有。”
冬子虽觉得不太可能,却没办法反驳船津。
“而且,很奇怪的是,摘除子宫的手术费远高于摘除肿瘤的手术费。” “贵很多?”
“不错,既简单又好嫌。换句话说,就好像电视机的显像管坏了。是只更换像管呢,抑或买新电视机?如果是以嫌钱为第一的电器行,会借口很难修复,建议客户购买新电视机。”
“你是说我的手术也是同样情形?”
“不,犹未确定,我也希望不是这样,但,如果是,就不能原谅对方。”
虽认为不可能,但是船津的话逐渐在冬子脑海中形成黑影,扩散。
“只要请前原医师调查你的病历卡,就知道是否真的有必要冬子眼前浮现院长的脸孔,以及年轻医师的脸孔,但,依她的感觉,院长温柔,也亲和多了;年轻医师则拎漠、不足信任。可是,年轻医师诊断正确,而敦厚的院长却昧着良心赚钱。”
医学上的专门问题冬子并不懂,但至少表面上看来不是如此。
“是怎么样我都不在乎了。” “你这样自暴自弃可不行,因为接受手术的是你。”
“可是,事到如今,即使对方错了,又能如何?” “你受到的伤害最重呢!”
“算了。”冬子谈谈的回答。事实上,她的内心激动异常。如果那位院长有错,真的不可原谅!只因为手术简单,手术费又高,就被摘除子宫,绝对无法忍受。
“现在只差一步就能查明真相了,只要找出你的病历卡,详细调查手术当时的状况就可知道。”
“真的没有必要了。” “但是……” “不要再说了。”冬子用双手掩耳。
坦白说,她的确希望明白手术的真相,也希望调查清楚是否真有必要摘除子宫,可是,她更不愿意那种羞耻的手术过程曝光,而且是被年轻的船津知道得一清二楚。如果是贵志,那……
“对不起。”停顿良久,船律问:“我是不是多管闹事呢?”
“是太爱出锋头吗?”船津双手放膝上。“可是,希望你能了解,我喜欢你,所以见到你痛苦会很难过,也痛恨使你痛苦的人。”
“因此我想尽自己的力量……”
“你的心意我了解,可是,谈这样的话题对女人来说是很痛苦的。”冬子抓起放在桌旁的帐单,站起身来。“我先失陪了。”
“让你难堪了?” “我今天刚回来,很累。” “可是……” “真的很感激你。”
“我送你回家。” “不,不必了,今天我想自己回家。”
“可是,我们是住在同一方向的。” “抱歉,今天让我自己一个人……”
冬子走向收银台。船津跟在背后。出了店门,搭电梯下楼时,两人沉默不语。
到了一楼,定出车站东边出口时,有计程车候客。
“还是要自己回家吗?”船津再问一次。
“对不起,我今天情绪不稳,等下次再一起吃饭。” “我很乐意奉陪。”
“那么、再见。”冬子轻轻点头后,上了计程车。
车子穿过车站西边出口,驶向甲州街道,回到家已十时了。
冬子想打扫、拿出吸尘器,却又放弃了。不知何故,只觉得心情很沉重,全身乏力,她静静躺在沙发上。
她一方面觉得不想再让船律深入调查,但是另一方面又认为让真相大白也不错,如果真是医院有错,甚至考虑向对方要求赔偿。
但,紧接的瞬间,又想到就算拿到钱,失去的东西也换不回来,忍不住又觉得毫无意义了。
“算了,管他吧。”冬子坐起身,点着香烟。
抽了一支后,她忽然想打电话给贵志了。今日,他应该也住在福冈的同一家饭店。
拨了电话号码,接通后,说出房间号码,柜台的服务员回答:“十二时左右才会回来。”
又去东中洲一带喝酒吗?冬子忽然对看不到的对手感到些许嫉妒了。她坐直不安的从矮柜里拿出白兰地,边看电视边喝。
到了十二时,冬子试着再拨一次电话,但,贵志仍未回来——
难道是和福冈的女性约会…… 冬子服下安眠药后,上床。 ※※※
翌日起,冬子再度投人工作了。
手术的事怎么想也是白费精神,目前最重要的是时装秀的演出。
参加展示的帽子已经完成了,真纪和友美都觉得很不错,可是别人会如何评价,冬子还是没有把握。
水手帽是常见的形式,但,圆帽却稍古典化,依模特儿的展示表现不同,或许能获得好评也不一定,对此,冬子颇有自信。
三月的第一个周末,冬子和模特儿约好,前往银座的S百货公司。时装秀预定是一星期后在百货公司的会议厅举行,由制帽协会和百货公司联合主办。
采购主任木田和设计师伏木也来了。
冬子展出的水手幅由年轻且富于现代气息的上村真子戴着,
圆帽则由气质端庄的相川丽莎戴着展示。帽子制作得再漂亮,也因展示者的服装、脸型、气质而产生不同效果,这点,相川丽莎和上村真子皆为顶尖模特儿,应该是不会有问题。
“久未见面,一起喝杯咖啡吧!”和模特儿搭配好演出后,设计师伏木对冬子说。
冬子应邀和伏木进入百货公司后面,位于地下楼的咖啡店。
“你的脸有点变了呢!”面对面坐下后,伏木说。 “是吗?” “好像瘦了些。”
“体重应该没变呀!” “感觉上更成熟了。”伏木笑笑。
但,冬子觉得对方是意昧着自己苍老多了,回答:“都这种年纪啦!”
坦白说,最近照镜子时,发眼眼尾出现皱纹。当然,去年夏天起就隐约可见,不过到了最近两、三个月更为明显了。
昨天照镜子时,发现已延伸至两边鬃角。她心想,会是动过手术的原因吗?但,即使汲接受手术,也该是有些小皱纹的年龄了。
“何不由你自己当模特儿上台呢?”伏木奉承的说。 “我不行的!”
“你身材虽矮,不过,我认为绝对很迷人。” “你不必安慰我的。”
“并非安慰。”说着,伏木嚎了一日咖啡,问:“你知道那位丽莎没有臼齿吗?”
冬子只知道相川丽莎是很受欢迎的混血模特儿。她问:“为什么?” “拔掉了。”
“因为蛀牙?” “不是的,只是为了让脸孔看起来瘦削。” “脸颊吗?”
“没有臼齿,脸颊至下颚一带会呈锐角,所以最近的顶级模特儿几乎都拔掉臼齿。”
冬于轻轻按着自己的脸颊。隔着皮肤可摸到牙齿。但是为了美容而拔掉牙齿,何苦呢?
“没有臼齿岂不是没办法咀嚼了?”
“反正她们也只吃一点点东西,又可以顺便减肥。事实上,还有些模特儿一旦认为自己吃太多时,马上会吃泻药呢!”
“真可怕!” “要当职业模特儿也很辛苦的。”
冬子点头。确实,在任何一行想出人头地都不容易。“可是,伏木先生,你居然知道得这么清楚。”
“那是因为在工作上我曾多次和她配合。”
“在模特儿之中,也有和你亲密交往的吧?”
“那是因为木之内小姐不理我。不,开玩笑的。”伏木说着,问:“见到木田主任了吗?最近,他转移目标了。”
“转移目标?” “你不知道吗?他和你店里的年轻女孩正打得火热呢!” “我店里?”
“就是那位二十二、三岁,感觉上颇前卫的。” “真纪吗?”
“没错,就是真纪。上次,我见到他和那女孩很亲热的在涩谷逛街。”
“只是偶然走在一起吧?”
“不,相当深夜了,两人手牵手走在宾馆林立的道路附近,很有问题的。”
“是老板娘监督不周吧!”
但,冬子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木田和真纪在外表上并未露出任何痕迹。
“木田似乎也很喜欢你,但是大概知道没指望,才向你底下的职员出手吧?”
木田曾有一段时间试图接近冬子。每天打电话来,也一起吃过多次饭,而且,冬子曾和他接过一次吻。但,这几个月来,木田已不常到店里来。
当然,彼此也会谈论工作方面的问题,只是通常都以电话联络,即使碰了面,也都是谈妥事情马上分手。冬子并不特别放在心上,不过,最近木田的确不太缠着她了。
“木田先生真的和真纪交往吗?” “你不会因为我的话而责备她吧?”
“我为何要责备她?” “也对,你本来就一直躲着那男人了。”
真纪和木田交往,冬子并无干涉的权利。
“可是,真的吗?真纪应该还有和别的男人交往才对。”
“目前年轻女孩有四、五个男朋友的多的是,何况木田也是属于花花公子型,岂非正好一对?”
真纪曾找冬子商量男朋友的问题。是她大学时代的同学,在出版社任职,一直逼着她同居。那是半年前的事。当时冬子曾劝她,如果没打算结婚,最好不要接受。
之后,真纪没有再提起那男人。是木田取而代之吗?但是,经常还有别的男性打电话找真纪的,单只是冬子知道的就有两、三个不同声音。而每次,真纪都大方的约好“什么时间?在哪里?”等等。
夏纪想跟谁交往,与冬子无关,但,她却有点在意真纪和木田的关系。毕竟木田是百货公司采购部门的负责人,到目前为止对冬子相当照顾,也因此冬子的店才能够支持到现在。
如果他和店里的女职员有了关系,这绝对不能等闲视之。 ※※※
和伏木分手后,回到店里已经下午五时了。
正值傍晚入潮最多的时,但是,店里只有友美一人。 “真纪呢?”
“刚才朋友来找她……”友美的神情有些困惑。
冬子曾提醒过女职员,工作时间内尽量不要外出,但,真纪好像常背着冬子偷偷外出。只是年轻女孩正值爱玩的年纪,冬子也并不那么严格要求。
约莫三十分钟后,真纪回来了。可能知道冬子在店里,有点不好意思的道歉:“对不起!”
下午五时到七时之间是原宿街头最混乱、拥挤的时段,狭窄的“圆帽”店里也经常挤满了人,不过实际上来买帽子的顾客却有限。
七时半打烊后,冬子带真纪和友美前往新宿。
以前,约莫每个月一次,冬子会带女职员一起吃饭,但是最近三个月来却中断了。
“吃什么呢?” “只要你请客,什么都好。”
结果,三个人进入歌舞伎町的中华料理店。
“上次那位建筑师叔叔请客后.就一起吃饭了。” “是的……” “他好吗?”
贵志之后来过两次电话。并无特别的事,只是闲话家常。
“不知道。应该还好吧!”冬子故作不知。 料理上桌后,三个人开始喝啤酒。
“老板娘,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快吃完饭时,真纪上身探前,说:“现在有某位男性对我示好。”
“那不错啊!” “可是我不喜欢。” “讨厌对方?”
“也并不是讨厌。那人对我既亲切又温柔,可是,最近却一直要求我的身体。”
“那人几岁了?” “三十五岁左右。但,男人为何只是想要性爱呢?”
“彼此交往到某种程度的亲密,会发展成那样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但,我却觉得只要彼此相爱,没做那样的事也是无所谓。” “是吗?”
“因为那样的事一点都不好,对吧!老板娘认为呢?”
一瞬,冬子征住了,凝视真纪。突然被问及这种问题,她穷于回答了,因为关于性的方面,人人感受不同,根本无从比较。
“我也不太清楚,但,如果是被自己喜欢的男性温柔拥抱,对女人来说,应该会很高兴吧?”
“当然我也喜欢被拥抱,可是却希望只是静静拥抱呢!如果还要求更进一步的话,我就讨厌了。”
“那么,在那种时候你会怎么做?”一直默默听着的友美打岔,问。
“马上谈一些毫不相关的话题,或是站起来冲泡咖啡。” “这样做对方会生气吧?”
“是的,会说我完全没有情趣,太煞风景。” 冬子苦笑。
“因此我坦白告诉他,我是讨厌做那种事的女人,希望做那种事,有很多可以用钱买到的女人。”
“可是,那不一样的!男女若真的彼此喜欢,还是希望能够结合在一起的。你不认为吗?”
“看样子我是有点异常了。”真纪叼着香烟,说。 “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是的。所以,在那种时候,我都睁着跟睛等待结束。” “在男性需求你的时候?”
“男人为何热切的想做那种事呢?我冷眼看着,都觉得可笑冬子忍不住叹息出声。真纪脸蛋漂亮,身材也好,乳这是房又坚挺,为何会这样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从一开始就这样?” “第一次的时候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 “你喝酒?”
“在六本木喝酒后,大家一同到御苍前的朋友家,在那里……”
“这么说,其他的人也一起。” “醒来时,大家都不在了……” “只留下你一个人?”
真纪轻轻颔首,低垂着脸。“老实说,我被强暴了。” “什么!” “我不愿意,却……”
“可是,那是你朋友吧?” “我最讨厌他们了。”
真纪似强忍难堪的回忆,用力咬住下唇。“所以,我对男人已经……”
“可是,当时你醉了吧!”冬子找不出更好的安慰之语。“所以,赶快忘掉这件事。”
真纪用力点头。
表面上看起来很开朗的真纪,内心里似乎也隐藏着身为女人的悲哀,忽然,冬子有了想搂紧真纪的冲动。
“你很快会找到好对象的。” “我认为可能没希望了。” “为什么?”
“我已经无法相信男人。” “没有这回事的。” “可是,男人都很粗暴,自以为是……”
友美打岔:“错了,也有温柔的男人呢!”
“男人会温柔只是想要你的身体而已。何况,也只是最初很亲切,一旦发生关系,马上就变冷谈了。”
“或许有这种男人也不一定,但,并非全部男人都是如此。”
“绝对是这样!只要和男人上了床,一切就结束了。所以,像我表面看起来有很多男朋友,实际上却没有和谁有亲密关系。”
到目前为止,冬子本来以为真纪是浪荡不羁的女孩,不过,其实她并非单纯无知。
“坦白说,我厌恶男人。”
“你的意思是,你喜欢男人,却讨厌有男女关系的交往?”
“是的,如果只是一起散步、喝酒、聊天,却不想更进一步的男人,那我就喜欢。”
“有那样的男人吗?”友美摇头。“那种男人不是老头子,就是小男孩。”
“可是,我讨厌年轻男人,只要喜欢,年纪再大也无所谓。”
“如果不是年轻男人,我绝对不要。”
“可是、年纪大的男人很温柔、又有钱,也不会猴急的要求做那种事,对吧?”
“没有这回事!中年男人更饥渴呢!”
“反正,我讨厌和男人上床,也认为做那种事一点意思都没有。”
看来,真纪的性冷感或许来自第一次的异常体验?
“所以我才想向老板娘请教,目前正在交往的他一直想要我的肉体,有没有办法能够拒绝他的要求,却又可以长久交往下去?”
“因为如果给了他,他很可能又逃掉了;可是如果不给他,他大概又会去找别的女人。”
“你喜欢那个人?” “当然喜欢了。” “那么答应他有什么关系?”
“我绝对不要,我不想让他失望。” “可是……”
真纪认为没有感觉是一种错觉吧?只因为第一次的痛苦持续未消失,才会在精神上无法接受,实际上并非如此?想着想着,冬子忽然惊讶于真纪的状态和自己类似。
现在,冬子和真纪都不能坦然接受男人的爱。冬子是由于失去子宫,而真纪则是第一次性行为时遭遇挫折所影响。尽管原因不同,可是两人皆害怕接近男人。
即使这样,女人的心理也实在徽妙,居然会被一些琐碎小事就夺走任何东西都难以取代的性欢愉!
“可是,如果我在自己喜欢的人怀里,一定会有美好感觉的,因为女人的身体本来就是如此。”有制图设计师男友的友美似乎是三人之中最正常的。“正因为性行为中存在着快乐,人类也才能够繁衍至今吧?”
友美的话确实没错,但,感受不到性欢愉的人也确实存在。若是不久之前,冬子或许会同意友美的意见,不过她现在却非常了解真纪的无奈。
“明明喜欢对方,却不想让对方占有自己,我还是觉得很奇怪。”
“可是,正因为喜欢面不答应,也是有道理吧?” “那只是女人任性的借口!”
“错了,我认为即使和肉体无关也能彼此相爱。” “不可能的。”
“算了,别争啦!”冬子慌忙制止二人。“每个人都不同,很难一概而论。”
“如果是老板娘,只要有喜欢之人,会马上答应吗?”
“应该不会马上……”冬子想起船津。
船津需索时,冬子拒绝了。她虽对船津有好感,却觉得无法接受,一方面是有贵志存在,另一方面则是不想因没有子宫的身体而让船津失望。
“那个人从事什么样的行业?” “是老板娘很熟的人。” “我?”
“我讲出来你会生气吗?” “不……”
真纪下定决心般点了一下头。“是S百货公司的木田先生。”
“啊……”冬子假装现在才知道似的颔首。
“本来他好像是喜欢老板娘,后来死心了,才转移目标到我身上!”
“这样的事!你比较年轻漂亮,他当然喜欢你才是。”
“这么说,我可以跟他交往了?” “当然。”
“他虽是花花公子型的男人,不过个性率直,我觉得很不错。”
真纪平时总是批评木田,但,或许一直很关心他也未可知。 “觉得很可笑吗?”
“不,哪有这种事!” “还好我说出来了。”
“可是,既然要交往,就不要存着玩一玩的心理,要真心的去爱他。”
“但,我没有自信。”真纪不安的喃喃自语。
冬子忽然有了一股像见到自己家人般的亲切感。 ※※※
三月第二个周末在银座的S百货公司会议厅举办帽子时装秀。
一天之内分为白天和夜间两场,夜间这一场,中山夫人、“含羞草馆”的老板娘,还有贵志都到了。事实上,这一场邀请许多客人,将可容纳约三百人的会议厅挤得水泄不通。
各帽子店、制作学校、工作室提供展示的产品达六十件之多。
最先由代表主办单位的制帽协会理事长和百货公司店长致词,然后马上开始展示表演。由电视节目中常见的女演员担任解说。
冬子的水手帽和圆帽在后半场的三分之一时展示。展示水手幅时配合快节奏的旋律,上村真子左右摇摆肩膀,强调出年轻和轻快;然后是慢节奏的音乐,戴着圆帽的相川丽莎走出,立刻,全场发出轻微叹息声了。
解说者说明:“在古典形式之中强调女性的知性和细腻,是不论太太或小姐都适合戴的圆帽。”
险型稍长的相川丽莎戴上宽边圆帽非常优雅迷人。
“制作者是原宿‘圆帽’工作室的木之内冬子小姐。”
瞬间,冬子因自己制作的作品被众人注目而兴奋,全身发烫相川丽莎身穿和帽子非常搭配的深蓝色优雅洋装在伸展台前款摆姿态后,左右各转一圈,慢慢往回走。
模特儿脸蛋漂亮、身材美是绝对条件,不过,脸上有过多表情也不行。这点和演员不一样,表情丰富会让人们的视线集中在她脸上,忽略了其头上戴着或身上穿着之物,也因此,一流的模特儿往往像假人模特儿般面无表情。
相川丽莎也是相同,虽然摆出各种姿态,可是美丽的脸部有如戴着面具般动也不动,只有在伸展台最前端转身往回定的瞬间浮现微笑。
接下来,木立洋子、安川安娜、多摩绿等顶尖级的模特儿陆续出场。共有七位模特儿,所以每人约展示将近十件作品。
最后,七位模特儿全部出来谢幕。时装秀从六时开始,八时结果。
“要一起去喝杯咖啡吗?贵志说他也要参加。”冬子正在和出席的客人打招呼时,中山夫人定过来说。
“抱歉,我还得收拾善后,必须晚一点。”
“那么我们先去前面行道树街的‘红瓦屋’等你,在二楼。”说着,夫人转身去寻找贵志。
约莫晚了三十分钟,冬子到“红瓦屋”时,贵志和中山夫人坐在可以俯瞰马路的内侧座位。两人皆未吃东西,只是喝着白兰地。
“我也喝一点吧!” 展示结束,冬子也希望今夜让自己喝醉。
“好久没有三个人一起碰面了。”说着,夫人重新举杯。“今天的展示秀很成功,尤其是你的作品最漂亮。”
或许只是客套话,但,被夸奖总是令人高兴的,冬子致谢。
“我看今后会流行像圆帽这种优雅风韵的帽子了,贵志,你说对不对?”中山夫人说。
贵志也说:“设想到你有那样好的感受性。” “冬子,他这样讲太没礼貌啦!”
“可是,这是真正的感想呀!” 三个人都笑了。
冬子想开店时,贵志认定她纯粹上是玩玩,并未抱着太大的期待,也以为很快就得关门大吉,想不到冬子却撑到现在。
在这段期间,冬子的技术水准的确提高了,也充分体会生存的困难。
“我想买下那顶帽子,可是,一定很贵吧?”
“如果夫人要买,我绝对以最低价出售。”
“可是,我又不像相川丽莎那样漂亮呢!”夫人有点羞赦。但,以中年女性而言,夫人身材并未发福,算是属于漂亮的。“戴那种帽子,外子一定又会说我像街头卖膏药的女人。”
“没有这回事!我认为夫人这种年毅的人戴起来最合适了。”
“买下来倒无所谓,可是戴着也没处可去,贵志,有没有好的男朋友可以介绍给我?”
喝了白兰地,夫人似乎有点醉了,眼眸里散发出和她年龄不相称的妖艳。
“如果介绍给你,会被教授骂。”
“管他呢,他根本没有权利骂我。”说完,夫人抓起手提包。“好像有些醉了,我的脸一定很红吧?”
“不会啊!” “相当烫呢!”
也不知是否要拿出化妆盒补妆,夫人打开手提包,伸手人内,但,从手提包却掉出另一件东西。
瞬间,夫人满脸通红,慌忙把掉在桌上的蓝色小纸包放回手提包内。
“对不起。”夫人低声说。 贵志讶异的望着她。
“我失陪一下……”夫人坐立不安似的拿着手提包,站起身走向里间的化妆室。
“怎么回事呢?”望着夫人的背影,贵志喃喃自语。“这么慌乱明明是与自己无关之事,但冬子脸红了。由于只是瞬间,她不太确定,但,从夫人的手提包掉出来的东西好像是生理期的必要用品。
可能是想拿出化妆盒时,失手拿出蓝色小纸包吧!因此夫人才会面红耳赤,慌忙走向化妆室。但,即使这样,夫人为何在手提包里放那种东西呢?她应该已经不再受到生理期的固扰才对。
“待会儿摆脱夫人,我们单独在一起吧!”贵志好像未发现夫人掉出的是什么东西。“反正,我们也没有必要陪她。”
“可是,夫人想和你在一起呢!” “算了,我受不了。”
贵志正说时,夫人回来了,方才的狼狈神情已消失,口红也浓了些。
“贵志先生,今夜应该有时间多陪我们吧?” “不,我有事。”
“偶尔陪我们一起喝酒有什么关系呢?或者是我妨碍了你们?”
“不,没有这回事,不过,我待会儿还得去别处。”
“已经九时了呢!你还要去哪里?” “没什么要紧的地方。”
“这就奇怪了!有问题,待会儿我们两人跟踪他。” “走吧!”
“那么,你要带我们去了?” “今夜我真的有事,下次再好好喝吧。”
“话虽如此,你总是很忙,很难找得到你的人。” 贵志拿起帐单,站起。
夫人先行,冬子跟在她背后下楼。这时,贵志在她后面轻声说:“我在六本木的‘铃铛口袋’等你。”
南夜的银座,大马路上很热闹,但是酒吧街却没有几条人影。
在经济不景气和休假的双重因素下,周末休息的店很多。
“那么,我先失陪。”走出店外,贵志对夫人说。
“既然有事也投办法,但,下回务必陪我们哦!”
“会的。”贵志点头后,大步走向旧电通街。
“又被溜走了。这人一向太忙啦!”夫人说。“既然如此,我们自己去喝吧!我在六本木有一家熟识的店。”
“可是,我今天很累了。”
“怎么,你也不行?”夫人不满的说,但,马上又想起似的问:“你看到了吧?”
“看到什么?”
“那蓝色的小纸包呀!”夫人举步走向有乐町。“我想拿出化妆盒时,却不小心掉出。但,贵志没注意到吧?”
“没有……” “那就好。但,你会轻视我吗?” “为什么?”
“已经不需要那种东西,却带在身上。”在霓虹灯下,夫人的侧脸被映红了。“可是,女人实在很可笑呢!有生理期的时候会觉得麻烦,可是一旦没有了,却又想带那种东西。”
“真是讨厌!” 来到五丁目路口,两人停下来,让两辆车过去后,才穿越马路。
“你没有那样的心情?” “没有……” “是吗?这么说,我果然是异常了?”
“不会的。” “可是,放那个在手提包内,感觉上心里充实许多哩!”
冬子觉得似乎能了解夫人的心情,点点头。
两人很快来到睛海街。或许因为是周末,有乐时车站附近成双人对的年轻人特别多。才九时刚过,夜生活正要开始。
“你还是要回去吗?” 在霓灯下,夫人显得有些寂寞。 “对不起。”
“那么,我们搭计程车,我先送你回家。” “不必啦!”冬子婉拒。
但,夫人不理,朝前面驶近的计程车招手。她住的代官山和参宫桥大致在同一方向,既然表示要顺便送自己,冬子也没办法坚拒,不得已上车了。
“总觉得就这样回家太可惜。”夫人留恋的望着霓虹灯光闪烁的街上。
“教授今夜不回家吗?” “谁知道?” 车子由霞关驶向六本木。
夫人把身体靠向冬子。“那次之后你都没来我家,我一直等着呢!”
“对不起。”想起上次和夫人缠绵的情景,冬子脸红了。
“时装秀已经结束,以后应该有空了吧?” “是会多一些……”
“我真希望再好好爱你呢!” 听夫人低声这么说,冬子全身僵硬了。
“和女人在一起总比和任性的男人好多了,对不?”
的确,男人是很麻烦应付,可是,女同性恋却也存在着另一种空虚!
“今天就来我家吧?” “可是……”
“如果累了,就住我家好了,不必在乎外子的事,反正,最近我们分床也分房了。”
“睡不同房间?” “我主动不要和那种在外面胡来的男人睡在一起。”
看样子,夫人和教授之间的关系相当险恶了。 “要到我家吗?”
“可是,今夜我真的很累” “你不会是要去和贵志见面吧?”
“怎么可能?”被夫人这样一说,冬子倒吸一口气。
夫人盯视前方。“那种事都无所谓,我也不在乎,反正,你们尚未完全分手的,对不?”
“事实上,男人是比女人好多了。” 冬子沉默无语。 车子沿着青山街驶向涩谷。
“现在回家也无所事事。”夫人再度喃喃自语,说:“我先在青山下车好吗?我想再去喝点酒。”
“这么晚了,不要紧吧?”
“没有男人会强暴像我这种老太的。”夫人说着,叫司机停车,下车了。
和夫人分开后,冬子赶往“铃铛口袋”时,贵志正和妈妈桑喝酒。
“抱歉,我迟到了。” “中山夫人乖乖回家了?” “她好像还不想回,在青山下车。”
“真有兴致。”贵志苦笑。 冬子请妈妈桑调制较淡的掺水威士忌。
“辛苦你啦!”冬子的威士忌送上桌时,贵志举杯。“也难怪中山教授对她没有好脸色了。”
“可是,是教授在外头逢场作戏,她才变成这样的,不是吗?” “很难说。”
冬子很想确定贵志是否知道夫人也没有子宫之事,问:“中山夫人动过手术吧?”
“你知道了。” “她告诉我的,还说从那以后,教授就在外面有了女人。”
“不,错了,是夫人在外面勾搭男人。” “是吗?”
“好像是已不怕怀孕,所以便放心的找男人。”
“话是这样役错,但她说是因为教授先对她冷谈,所以……”
“我是听教授讲的,或许只是单方面的说词,但,应该不对。”
“可是.是那之后才在外面有男人的吧?” “大概是认为可以完全放心吧!”
“一般来说,像你这样陷入忧郁倾向的人比较多,却也有中山夫人那种反而到外面找乐子的女人。”
“但,如果先生对她温柔一点……”
“或许吧!但,反正手术后,中山夫人完全变了。”
就算不是中山夫人,只要接受那种手术,女人会改变也是正常。冬子边喝着威士忌,脑海中边掠过在夜晚街头徘徊的夫人身影。
贵志说夫人是手术后才到外面寻欢作乐,但,真的是这样吗?再说,就算真的,也是手术让她改变的吧!
此刻的贵志觉得不能单纯的责怪中山夫人。 “藤井的妻子好像还是接受手术了。”
“什么时候?” “约莫一星期前,好像非常顺利。” “是全部摘除吗?” “是的。”
冬子想起福冈见到的藤井那张娃娃脸。
“妻子表示很害怕,希望他陪在身旁,所以手术时他也在场。医师也在完成摘除后让他看病巢。”
“他看到了?” “他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手术过程,因此相当谅讶!”
想到看着妻子接受手术时,丈夫会是何种心情,一瞬,冬子感到全身冰冷了。
“反正,这样他应该也安心了。”贵志换喝白兰地。 冬子也喝第二杯掺水威士忌。
“对啦,船津今天没有来展示会场吧?” “船津?怎么说?”
“你送我两张入场券,我给了他一张。”
冬子曾送贵志两张入场券,是认为他可能带妻子或朋友的女性前来。
“也许船津对帽子没兴趣。” “但是,他对你很着迷……” “别开玩笑了。”
“没什么好生气的吧?女人受到男人喜欢并不是坏事。”
“可是……”冬子喝一口威士忌,咽下想说的话。
贵志继续喝白兰地,不久,转脸面向冬子。“还不能忘掉那件事?” “哪件事?”
“手术,还有其他无聊的事。” “坦白说,你最好不要再在乎这些。”
冬子心想,要把船津告知自己的事让贵志知道吗?如果一直堆积在心里,压力未免太沉重了。
“对了……”冬子暖了一口威士忌,接着说:“关于代代木的医院,风评果然不太好。”
“怎么说?”
“譬如说那是抱持赚钱为第一的医院,即使没有必要,也会乱施行手术,所以也许我不必摘除子宫等等。”
“谁说的?” “一位朋友帮忙调查的。”
“你的意思是,你接受的子宫摘除手术有问题?”
“还不能肯定。但是,那人认识曾在那家医院兼差的医师,表示要帮我调查。”
“这……” “最好不要这样做。”
“如果你一定要,那也是没办法,不过,无论结果如何,你有自信不会受到打击吗?”
被贵志这么一问,冬子也没自信了。
“如果没必要却摘除,的确是很大的问题,但,那反而会成为心理上长期的负担,何况,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
贵志的话确实有道理。这种事和单纯的医疗疏忽不同,因为连内心都将投入沉重的缀影,甚至因此对男女的关系也造成影响。
“可能的话,你最好尽快忘掉这件事。”
的确,对目前的冬子而言,最重要的或许并非了解手术的真相,而是忘掉手术之事。
“手术前后,你丝毫没改变。”拿着酒杯,贵志静静的说。
冬子点着香烟。抽完时,已经十时。 “今夜……” “我想直接回家。” “是吗?”
冬子本来就抱着今夜即使贵志邀她,也要拒绝的念头,除非身心都平静下来,她不想再接近贵志。但,当贵志只是点头时,她又有着被排斥的感觉了,亦即,尽管打算拒绝,如果贵志没有再强烈要求,却又感到落寞。
“那么,我们走吧!”贵志站起身来。 跟在贵志身后走出店外,外面飘着细雨。
进入三月份,几乎每隔两、三天就轮流变换为晴天或雨天。
“天气转冷了!”说着,贵志竖起大衣衣领。
往霞町方向走没多远,空计程车来了。 “我送你。”
这次,冬子柔顺的点头后,先上车。
“刚才你所说的调查医院的事,除了那人之外,没告诉别人吧?” “是的……”
“如果是事实,我必须向你道歉。” “你?” “最初是我介绍那家医院的。”
“可是、现在经营者已经换人……”
“原先介绍的那位医师去年突然病逝,当时不应该再去那家医院。”
“院长也换人了。”
“如果是以前那位医师还可以问他,但是……我想不会因为换了医师就变成那样吧!”
“是的……” “无论如何,别放在心上。” “我知道。”
“下次再去旅行吧!你觉得北海如何?” “我很想去看看呢!”
“等气候暖和些再去吧!”
冬子明白贵志的温柔体贴。她也知道自己会冷感和贵志无关,是冬子自己或医师的责任。
但,贵志却想帮自己治愈。或许是因为他让冬子从一无所知变成真正的女人,所以在她遭遇挫折时,才想予以补偿吧!
※※※ 三月底,花讯开始来了。
今年第一波樱花期来得比往年早,但,四月初的一道冷峰似又让即将绽放的花苞畏缩了,不过从五日的星期六起,都内的樱花开始一齐开了。
由参宫桥往原宿,道路两旁的樱花也在六日星期天盛开。
每次看到橙花,冬子既感受到其美丽,又有着某种凄凉。为何花会如此绽放呢?为何不稍销喘一口气再慢慢开放呢?
但是,樱花似乎不懂人类这种拖泥带水的心理,开花时就全心全力绽放,然后眨眼之间落尽。
男人们可能欣赏其纯洁高雅而选为日本的国花,这是男人严肃的一面,可是以这样的眼光去赏樱花”总觉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冬子喜欢带悠闲风情的花,譬如含羞草或绣球花。它们会慢慢绽放,花期也长。
一般来说,女性或许不像男性那样爱樱花。虽然也觉得漂亮、纯洁,却很难像男性那样产生心灵上的共鸣。说不定这种对于花的态度,也和男人与女人不同的生活方式有关吧!
女性从思春期起就如同鲜花盛开般吸引周遭人,但是其时间很短暂;相对的,男性没有如此鲜明港燥的开花期,却要凋不凋的,花期极长久。
女人见到樱花也许会体悟到自己美丽容颜的短暂,也因为和自己太过于酷似,反而想要逃避。
反之,男人撞慑花是由于自己和那种纯洁无缘。含羞草或绣球花之类国花期长,男人们不会予以关注,只是急于裳樱。
冬子对樱花感到生理上的无法忍受也是同样道理。看到在枝头拼命绽放的樱花,总有一种无奈,会觉得马上就要凋零的空虚。今年的樱花特别令冬子感到无奈,随着樱花绽放、凋落,她更强烈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内外,属于女人的巅峰时期已经过去。
先是被樱花的美丽迷住了,但,紧接的瞬间,冬子快步走过樱树下。
更现丑陋的世界比较好!那种污秽、彼此互相怀恨呻吟的世界反而能让她心情平静。也不知何故,冬子最近觉得自己有点自弃的倾向了。
当神宫森林的樱花盛开之日的下午,中山夫人来了电话。
“上次的帽子如何呢?”夫人指的是参加展示的帽子。
“水手帽已经卖出,至于圆帽则还没有……” “在店里吗?” “是的。”
水手帽较适合一般穿戴,但是平常出门时,很难戴上圆帽,除非是参加野宴或园游会之类,不过很少人会参加这样的聚会。
参加演出的模特儿和某位女明星曾来看过,却尚未决定要购买。
“我看还是买那顶圆帽吧!一直放在你的店里摆着,未免太可惜了些。”
的确,如果没有卖出,真的相当浪费了劳力和心血。但,冬子并不太拘泥于这个,总觉得毕竟是那样辛苦才制作完成之物,希望可以保留下来。
“方便的话,请帮我送过来。” “送到你家吗?”
“或许很麻烦你,不过搭车的话,应该很快就到。”
夫人的诱惑手法很巧妙,借着买帽子,目的是要叫冬子到她家。
“今天晚上或明天都可以,怎么样?” 对方这么说,冬子也无法拒绝了。
“那么,明天吧!” “七时左右,如何?” “好。”
去中山夫人家总令冬子有一种莫名的不安,害怕在谈话之间又再次陷入上次那样的异常关系。但,另一方面,她又有着希望接受夫人爱抚的期待。
翌日下午,冬子带着装有圆帽的盒子走出店门。在表参道搭计程车,抵达夫人家已是七时过后。
“欢迎,欢迎。”夫人身穿千鸟格子花纺的长裙,棉布衬衫,面带微笑,说:“我正等着呢!”
夫人立刻让冬子进人客厅。 “教授呢?”
“放心,他今天会晚归。对了,你还未吃晚饭吧?” “我傍晚吃过了”
“那么,喝点葡萄酒?”说着,夫人迅速把葡萄酒杯摆在桌上。
冬子从盒内拿出帽子,问:“要戴戴看吗?”
夫人接过帽子,走到镜前,戴上,问:“怎么样?” “很好看呀!”
“等一下!”夫人照着全身,同时侧向一边。“稍微偏向右边更好看吧?”
“那是因为帽檐朝上,或许稍稍调低些会更好看。”说着,冬子从旁边调整帽子的位置。
“不错,这样看起来顺眼多了。” “如果搭配深蓝色晚礼服会更相得益彰。”
“是吗?”夫人又从左右两边照着镜子,说:“我很喜欢,但是,很贵吧?”
“如果夫人要买,我可以打折。”
“外子知道的话,我又要挨骂了。”夫人浮现困惑的表情,不过只是装模作样。
中山教授是土生土长的东京人,拥有继承自父亲的很多土地房屋,对他而言,当教授领到的薪水只像是零用钱,根本不放在眼里。
“这顶帽子多少钱?” “我也不大清楚。”
如果是普通的帽子,可以根据材料费用马上计算出价钱,但是这顶帽子是使用厚毯毛为材料,而且全部以手工缝制,再加上为了参加展示,设计方面又特别投入心血,很难估算出正确价钱。
“五万元,如何?”
以一般帽子来说,算是相当昂贵了,不过制作这顶帽子花了将近一个星期时间,五万元应该算是便宜了。
“那么,我就买下啦!” “没问题吗?”
“不稍微奢侈的话,就和外于在外头玩乐所花的钱无法平衡看来,夫人好像是为了对教授的不满才买下这顶帽子。
“我会再送新盒子过来。” “不必了,这个就行啦!”
“可是,这只是暂时放置的盒子。” “谢谢。” “对了。你今天不赶时间吧?”
“可是,会给你带来困扰……”
“我无所谓,反正外子很晚才会回来。今天,我不会让你走的。”在夫人凝视下,一瞬,冬子体内仿佛有电流穿过一般,全身颤抖了。
“今天我会彻底让你随醉的。” “不要这样……”
“你总是戴着假面具,一副好女孩模样。” “没有……”
“不必隐瞒了,我对你的一切知道得清清楚楚。”可能来自曾经一度肌肤相亲的自信吧?夫人含有深意的笑了。“不希望见到我吗?”
“一定也在想吧?”
说没有,那是骗人的。喝醉回家时,或是独自睡觉在半夜醒来时,冬子也曾错觉中山夫人自嫩的手正轻轻爱抚自己的乳这是房。
“从那次以后你是怎么了?”夫人走向冬子身旁。“和男人上过床吗?” “不……”
“多少也有吧?”夫人充满笑意的眼眸就在面前。“哪一种比较好?”
夫人的手理所当然似的抚摸冬子头发,说:“我比男人更好吧?”
冬子心里边想着“不能这样”但是全身却像被牢牢绑住一般无法动弹。
“女人比较温柔、亲切、柔和……”说到这儿,夫人的嘴唇轻碰冬子耳朵。“你慢慢闭上眼睛。”
冬子依言闭眼。
“我会非常温柔的。”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夫人声音有如咒语般流入冬子耳内:“不要抗拒.放松一切……”’
“来吧!”夫人站起来,拉着冬子的手。
就这样,冬子恰似走向祭坛的畜牲般,被带进里面的卧室了。
接下来是一段冬子不知如何度过的时间。在夫人的手指和舌头逗弄下,冬子不住呻吟出声,纤弱的身体如弓弦般紧绷,松弛,她嘴里不停哀求“不要,快停下来”,可是身体却更积极的反应。
女同性恋者之间彼此的爱抚永无止尽,除非一方已经筋疲力竭的深埋床上,才是结束的时刻。
汗水淋漓,剧喘不绝,不停的反复颤动.不久,两具白哲的嗣体堕入深海般的静寂中。
结束后,久久,冬子仍趴在床上。 这次,也是夫人先起来,下床。
“你再休息一会。”说着,夫人裹着毛巾走向浴室。 几分钟后,冬子下床了。
夫人会这样做,不仅因为她是女主人。在性行为之间,主导权也常在夫人手中,引导动作的是她,被动的是冬子,有时候,在夫人要求下,冬子会服务,但是时间不会太长。
换句话说,夫人是扮演男性角色,她只是被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也因此,激情结束后,两人行动也不同。
还有另外一点,冬子有些害怕清醒过来。她抢起脸,下床,立即被拉回正常的世界,而,回到这个世界的瞬间,刚刚自己所做之事马上暴露在阳光下,同时,自己做了羞耻之事的悔恨也跟着袭上心头,所以,她极力想逃避这种难堪的心境。
但,总不可能永远都趴在床上。 门开了,夫人走近。“要起来吗?”
洗过澡,夫人身上散发出一股清爽洗发精香味。
“去冲个澡吧!”夫人温柔的低声说。那是和帽子店顾客与老板娘关系截然不同,彼此间有爱抚的秘密共享的女同性恋者的亲密。
冬子依言下床,用毛巾裹住身体。 “高兴吗?”
“你今天比上次更迷人了。”夫人轻轻拂开冬子柔软的头发。 “舒服吗?” “嗯……”
“你真的是既可恨又可爱的人哩!” “瘦小、单纯,却又非常敏感。” “岂有……”
“我是在赞美你呢!小野猫。”说着,夫人在冬子的额头轻吻。
冬子由浴室出来时,夫人已在桌上摆好啤酒和葡萄酒等待着。 “来,喝啤酒吧!”
“我要……” “还早呢!”夫人替冬子倒啤酒。
或许爱抚之后又刚洗过澡,第一杯啤酒既冰凉又舒服。
“好喝吧?”夫人微笑。“你是第一次和女人做这种事?” “是的……”
“可能与和男性做爱不同,但,很奇妙的感觉,对不?或者,这样并不能令你满足?”
“不……”冬子轻轻摇头。
的确,和接受男性爱抚有所不同,且不说喜悦,却总觉得完全得到满足的感觉较淡薄,但,虽有所不足,却又有另一番余韵。“不是女人和女人却能完全放松,对吗?”
冬子轻轻点头。
如果和男性,有时候会顾虑很多事,情绪无法松弛,但是和夫人却没有这样的顾虑。由于彼此了解对方的心情,没必要互相摸索、录求、只要能克服女同性恋的异常心理障碍,反而觉得轻松。
“你非常敏感呢!和贵志做爱时也一样吗?” “不……”
“我真嫉妒!贵志是因此才放不开你吧?” “不是的。”
以前很难说,但,现在冬子的身体已经燃烧不起来。
“接受过那种手术、你的感受一定更强烈吧!” “没有这回事!”
“别瞒我了。在那之前,我只是勉强有感觉,但,手术后,却更可以享受快感。”
“真的吗?”
“大概是没有心理压力的缘故吧!而,正因为快感太过于强烈,外子才认为我是装出来的吧!”
“放着我们这么好的女人不顾,男人实在太蠢了。”
即使是相同疾病,接受同样手术,每个人的结果还是不同,夫人说他反而更能强烈感受性的喜悦.可是冬子却变冷感了,为什么这样呢?
接受相同的手术,却有如此差异的反应,心境对于性的感觉真的会有这么显著的影响吗?
女人的身体确实远较男人微妙,譬如,即使是同样做爱,在自己喜欢之人的怀里和在厌恶者的怀里,快感绝对尝有天壤之别。
若看性行为本身,应该并没有多大不同,但是,一种是领路完美的幸福滋味,另一种却只能感到恨得想死的憎恶心情。
但,男人就稍有不同了。当然他们也会有喜好和厌恶之分,却不像女性那么明显。
冬子是认识贵志之后才知道,即使是面对有点讨厌的对象,男人也可以和对方做爱。这点,可说男人没有像女性那样强烈的洁癖。
不单只是喜好或厌恶,有时候光是害怕怀孕,或担心某件事,甚至不想令对方失望等等不安存在,都可能毫无快感。如果再挑剔些,四周好像有人的感觉,以及灯光太亮太暗,都会导致女性无法燃烧。
当然,男性若有心事,或者惦着工作,也可能提不起劲,这点,两性或许相同。
看来,性的喜悦不只是肉体,精神的稳定也是重要因素。而,这或许就是冬子和夫人之间形成差异的原因。
不过,冬子目前最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和夫人做爱能达到高xdx潮,为何和贵志却不能?和女人都能达到某种程度的燃烧,和男性却不行,这很明显不是喜好和讨厌的问题了。因为若问冬子喜欢夫人或贵志,答案当然是贵志,而且如果现在也能由贵志身上获得满足,她早就离夫人而去了,毕竟被男人所爱,身心都踏实许多。但是,事实上,冬子却在和夫人做爱时能够达到性高xdx潮!——
为何有这样的差别……
贵志和夫人若有什么不同,只在于爱抚的方式。过程不说,但,和贵志做爱最后一定会被对方占有,可是和夫人就纯粹只是爱抚的行为。因为只有爱抚,冬子能够完全委身于夫人,不需要有所担心。
但,和贵志就不行了,在接受对方深入之间,脑海中不停掠过对方不知道是否会失望的不安,当然,情绪没办法缓和下来。
“你真的可爱了。”夫人再度凝视冬子,说。“贵志若知道这种事,一定会生气吧!”
的确,这种事不能告诉贵志。
“和男人相比,也许很没意思也不一定,可是,你不能忘记我。”
“偶尔也要只有我俩单独享乐的。”
现在夫人是这样要求,她一向很现实,只要找到别的好男人,或许就马上移情到对方身上,因为,夫人绝对能让男人充分满足!
“女人真的很奇怪呢!因为生育,或者接受过某种手术,感觉的方式也会完全改变。”
“改变?”
“当然是变得更好、更敏感了。还有人因为做过妊娠中绝术之后,快感更强烈呢!”
“没错,我就有几伎这样的朋友。可是,这也很讨厌哩!”夫人轻笑。“女人具有不断流动的特性。”
“流动……”
“是的,不会停留在一个地方,心情和身体每天都不一样,仿佛随时在动。”
冬子觉得自己似乎能理解夫人所说的话。她的身体和心情也是每天在动,明明是自己的身体,却连自己也无法预测明天会是什么情况,今天是很愉快,也许明天突然皮肤粗糙、非常不愉快也未可知。
“男人是什么样子呢?” “就好像水泥地面一样,永远都不会改变,又脏又乱……”
“当然,这正是男人可爱的地方。”夫人说。“变化太多令人团扰,但是毫无变化也没意思,不是吗?”
“是吗?”
“男人从年轻到老年,做爱时的喜悦几乎完全相同,对吧?不像女人那样有深度、内涵。
突然,玄关门铃晌了。 “回来了吗?”夫人瞥了玄关方向一眼,喃喃说道。
“是教授吧!那我该失陪了。”
“没关系,别理他。”夫人制止,站起身,走向玄关。
冬子看看表,已经十一时了。和夫人做爱后,再喝啤酒聊天,很快就过了四个小时。
冬子梳整头发时,夫人和中山教授一同进入。教授身穿亮灰色西装,和他那一头白发非常搭配。
“嗨,欢迎。” 不知在哪里喝过酒,教授的脸孔微红,心情好像很愉快。
“早知道冬子小姐会来,我就更早回家了。” “我已经要告辞了。”
“不,别客气。我先进去换件衣服。”说着,教授进入里面的房间。
冬子和教授是第三次见面。第一次是陪贵志和教授夫妻一起吃饭,第二次则是教授和夫人一同到店里来。
虽是大学教授,可能因为专研建筑,全身散发出稳重的绅士气息。
教授很快换上和服回来了。 “好久不见。”冬子重新打招呼。
教授颔首,说:“不管什么时候你都那样漂亮。” “您不要开玩笑了。”
“不,是真的,也难怪贵志不想离开你了。”说着,教授点着雪茄。
“冬子小姐帮我送帽子来呢!上次时装秀展示的作品。”夫人从盒里拿出帽子让教授看。“怎么样,很漂亮吧?”
“是很华丽,但,绝不会是你要戴吧?”
“当然是我要戴了。”夫人戴上帽子。“怎样,还不错吧?” “我看最好是不要。”
“当然,和你走在一起时不会戴的。” “这样最好。”
“只要和年轻的男人走在一起时戴上就好了。” “请不要讲一些太丑陋的话!”
也不知是开玩笑或真心?两人的关系很快恶化了。
教授的视线回到冬子脸上。“院这种任性的女人.你一定也很累吧?”
“不,夫人一直很照顾我。”冬子只能如此回答。 十分钟后,冬子走出中山家。
“晚安!”夫人的声音被黑夜吸收,门关上了。
来到马路上,冬子再度回头望着树丛中的宅阳。
这附近是涩谷的高级住宅区,每一户都拥有广阔的建地,一般老百胜根本想都不敢想要住在这里。
从外观上看。这儿的住户似乎都是幸福的人,但,内情却非如此。至少,中山夫妇之间就存在着冷摸的隔阂。
教授五十岁,夫人也年满四十,两人都已经到达人生的圆熟期,为何到了现在还相互敌视呢”
不管是否有各种理由,但是,直接的契机或许在于夫人的手术也不一定,夫人说过,自从摘除子宫后,她的需求强烈,可是教授反而逃避。若是这样,对他们而言,手术代表什么呢?
想着想着,冬子又迷糊了。所谓的医疗或手术是为了治愈疾病,排除病巢,使病患恢复健康,如果另一方面也导致夫妻的感情冷却,甚至成为分手的原因,这样的医疗或手术行为能算是正确吗?能因身体恢复健康就觉得高兴吗?
医疗目的当然是要治愈疾病,但著无法同时治愈心灵,问题就麻烦了。可是,现在的医师对此或许太过于漠不关心了,对疾病有对兴趣,对病患却毫不关心。
医师已经忘了每位病患都有一颗不同的心,也都很容易受到伤害。不,或许知道,只不过故意漠视,认为这并不属于医师的职责。
如果真的这样,未免太不负责任了。
当然,要求医师对动过手术的病患日后的性生活负责,未免太苛求,可是,至少事前也该深思熟虑才对,并非只把病巢摘除就算完事。
但。话虽如此,冬子也不知究竟该怎么办才好。只不过,她希望医师能稍微更重视一下病患的人心灵问题,尤其是面对与性生活有关的疾病时。
中山夫妇的失和,负责开刀的医师也有部分责任吧!
尽管想着中山夫人的事,事实上,冬子也是在想着自己的事—— 文学殿堂整理校对

外出才3天,等冬子回来时,东京已是春意盎然了。
点灯时分,冬子到达东京。一下火车,她就有一种错觉,似乎自己把南国的春意也带回来了。
原宿帽店的招牌还往微风中飘舞着。
“好不容易去一次,怎么不多住几天?”真纪说着,用探听的口气问:“去谁哪了?大家背后都在议论呢。”
“在一个大学听学那儿住了几天,当然是一个人了。”
“是吗!”女孩们都吃吃地笑了起来。 “中山夫人也在嘀嘀咕咕呢。”一个女孩说。
“你们看到她了?” “昨天来买了一双靴子,还想买帽子呢。”
中山夫人是冬子店里一位难得老主顾,可就是太多嘴了。
“要说是和贵志一起去的,恐怕大家更得瞎猜了。”冬子想到这儿,心情变变得沉重起来。
冬子慢慢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走时扔下的活还那么搁置着。正想打扫一下房间时,船津打来了电话。
“你回来了?” “嗯,刚到。”
“可我一直等着你的电话呢!”船津不满地咕哝着,“今天能不能见一面?”
“这……”表针已指向了八点,刚观赏完福冈街和太宰府,冬子真有点累了。
“要不,我到你那去,谈谈以前的事。”船津说。 “你现在在哪?”冬子问。
“在四谷,已经下班了,去哪都行。” “去新宿,可以吗?”
“好吧,就在车站大厦顶端的饮食店见面,八点半。”
“明白了。”冬子放下电话。她知道,如果船津来她这儿,也许就不会谈及以前的事了。
好容易回到家,真懒得再动了,可为了自己,船津也没少挨累,不能让他失望呀。
“难道还和我谈手术的事吗……”冬子忧郁地想着。“莫非他知道了些什么。”到饮食店时,船津已经来了,正在喝咖啡。
“九州玩得怎么样?”船津关心地问道。 “很好,那里气候也舒服。”
“告诉我就好了,我去过那儿,可以当你的导游。”
“突然决定去的,所以没来得及……” “都到哪儿玩了?” “宫崎和福冈。”
“挺有意思吧。” “是的,也是为了工作。” “是啊。”
这时冬子的脸上显出了不耐烦的样子。 “下次什么时候还去?”
“最近哪也不想去了。”
船津点点头,又象想起了什么:“我们所长最近去福冈,看见了吗?”
“没看见啊!” “是前天去的,也在那住了两、三天。”
船津好象不知道冬子是和贵志一起去的。 冬子这才松了一口气,喝了一口咖啡。
船津点了一支烟,吸了两口,正正身子说:“你累了,本不想再对你说了,可这是你所关心的医院的事。”
“你知道什么吗?” “我问了许多医学方面的事。” “……”
“二十多岁而且是未婚的,想摘除子宫,一定要特别慎重,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如果是完全有必要呢?”
“是啊。你去的那家医院,最初为你检查的是哪位医生?”
“哪位医生呢……”冬子回忆着。 “院长吧,他个很高。”
“不是,最初的时候,院长没来。” “那么,是别的医生了。”
“是个年轻大夫,我想顶多三十多岁吧。” 冬子终于想起最初为她检查的医生了。
虽然那位医生很认真,可还是年轻了点,让人有点不信任。
“是姓前原吧?”船津又问。 “前原……”冬子不记得了。
“因为他只检查了一次。”冬子解释道。 “那次是什么时候?”
“9月中旬,如果想知道得再样细点,就得看诊断记录册了。”
“今天回去,能马上让我看看吧?” “可以。不过那种事……”
“那个医院的院长是区议员,为了参加竞选,经常去开会奔忙,为了填补一时的空缺,常常从各大学医院招收年轻医生。”
“这么说,那天的医生也是……”
“可能是吧。做临时工作需要三个人,而且也是常常更换的。”
“都是哪个大学的?”
这时,船津拿出一个笔记本说:“那个年轻大夫说了些什么吗?”
“说什么了?”冬子不解地问。 “说摘除子宫吗?”
“他说只是有个肌瘤,告诉我还是切除了好。” “没说摘除子宫吗?”
“没说,可后来手术时,院长告诉我必须摘除。”
“就是说,大夫什么都对你说了。” “我去一个医院不放心,就又去目白医院。”
“那个医院的医生怎么说?”船津急忙问道。 “也是说,只是肌瘤,让切除。”
“那么子宫呢?” “那可没说,只是说肌瘤,切除了就会好的。”
“这么说和年轻大夫意见一致了。” “再详细的就不知道了,只是在说法上一样。”
“你去都立医院,怎么不在那做了呢?”
“医院太大,患者也多,又没有床位。我想,这个医院近点,以前又去过?好象更方便些……。”
“以前你去过?” “去过,可那是去看位生病的朋友。”冬子慌忙解释道。
“总之,初诊的医生也好,都立医院的医生也好,都说没有必要摘除子宫吧?”船津询问地说道。
“大概是的。”冬子渐渐地心里又不踏实了。
现在想来,的确代代木医院的医生,目白妇产科的医生都没有说要摘除子宫。
在这一点上,院长的诊断有点偏误。
“我再问你,最初为你诊断的是那个年轻大夫,而做手术的是院长,对吧?”
“我想是的手术期间的事,冬子一点也不知道。因为她被注射了安眠药,一会儿就昏睡过去了。直到手术后,院长才告诉她,子宫也摘除了。“那么还是让那个年轻大夫看看,就会知道其中的分岐了。”
“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我朋友的前辈好象到那个医院工作去了。”
“是从大学吗?” “是的。因为院长忙,所以他每周去两次做临时大夫。”
“是刚才说的前原啦。” “他只是其中的一个,还有两、三个人呢。”
“可给我诊断的是谁呢?”
“不知道是前原还是其它医生。但如果知道你哪天去的,就能知道是谁了。” “……”
“那个医院好象是根据赚钱多少来定患者的病情。” “有这种事?”
“是的。这是从我朋友、前原那听来的,绝对没错。”
“可医生给我看得很认真,医院本身也很华丽呀……”
“医院外观华丽,内部却不干净。” “不干净……”
“现在这样很低的健康保险制度,医院不采取点儿不正当的手段,恐怕就会办不下去的。这国立医院也不同程度地存在。只是那个医院更甚一些。”
“……” “就是因为对此不满,朋友的前辈就辞职不干了。”
“医生之间,对这种事也很吃惊吧?”
“是啊,他很年轻,还在大学当大夫,所以对一部分大夫的拜金主义很是气愤。”
“那个医院虽然很看重金钱,可与做的手术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关系。你想,手术时,从一个部位截肢要比手脚的接骨手术简单得多。同样道理,子宫全摘除肌瘤要彻底、简单得多。”
“他们说过没有必有摘除呀,可为什么又……”冬子疑惑地说。
“我也这么想。还不能说世上没有乱来和医生啊。”
冬子虽然觉得船津说得有些过份,可又没有反驳的根据。
“并且子宫全部摘除手术要比肌瘤切除手术费高得多。” “是吗?”
“是的。简单而又赚钱,也就是说,电视的显像管坏了,是只换一个呢,还买一台新电视,与这个道理是一样的。重金钱的商店老板,就会说,管比较难换,就让你买新的。”
“不敢肯定。但愿别是这样,如果是这样的话,决不能轻饶他们。” “……”
“会是真的吗?”冬子想着,可船津的话,就象一团黑影似的在头脑中扩散开来。
“是否真有必要手术,得拜托前原医生,看看你的病志就会知道了。”
这时,冬子的脑里子映出了院去的慈祥亲切的身影,紧接着又出现了那位面庞冷峻,待人冷淡的年轻医生的形象,大概是院长误诊了吗?……
虽然不太懂医学上的专业知识,可从表面上多少也能看出来。
“不管怎么样,对我来说,都一样。” “你那么说,就不好。做手术的是你呀。”
“可事到如今,已经错了,也没有办法了。” “因此而受害的是你自己本身呀。”
“好了。别说了。”冬子平静地说着,可心中却掀起了波澜。如果真是院长误诊,那是不能原谅的。只是手术简单而费用高也没什么,而子宫全部摘除了,真是让人无颜见人。
“已经到了这一步,干脆把你的病志拿出来,看看当时手术情况,就明白了。”船津下决心似地说。
“真的别再说了。” “可是……” “请住嘴吧。”冬子用手捂住了耳朵。
的确,她也想知道手术的真相,也想搞清楚这次手术是否有必要。但她不想把自己认为是一次羞耻的手术赤裸裸地暴露出来。对贵志暂且不说,让人难以忍耐的是年轻的船津。”
“对不起。”过了一会船津才吞吞吐吐地说:“我做的事多余吗?” “……”
“有点过份吗?” 船津这时把手掌放在了双膝上。
“但我希望你知道一点。我喜欢你,所以看到你痛苦我也很难受,对让你痛苦的人,我也很痛恨。”船津严肃地说。
“……” “所以,我想尽力为你做点什么……”
“我理解你的心情,可那样的话对女人来说是很难受的。”
冬子拿起帐单,站了起来。 “我告辞了。” “今天刚回来,有点累。” “那么……”
“我很感谢你。”冬子回头说道。 “我送你到公寓。”船津也站了起来。
“不用,今天我想一个人回去。” “可是咱们是一个方向嘛。”
“今天你就让我一个人走吧……” 冬子转身向门外走去,船津回过神来,追了出来。
两人站在电梯上时都沉默着。电梯降到一层,走到出口,等待着出租汽车。
“还想一个人回去吗?”船津禁不住问道。 “对不起,下次再一起吃饭,好吗?”
“我当然高兴。” 冬子低头上了车。 车子驶过西出口,向甲州街驶去。
冬子回到家里已是夜里1O点了。 走之前放在地上的吸尘器还在那里放着。
冬子这时突然有一种惊恐的感觉。 说什么也不想干了,横躺在沙发上。
让船津到处打听真有些不大好,可又一想,还是全部都是为自己好啊。
如果真的是诊断错误而被摘除子宫,要求赔偿多少呢?
她突然想出了这个勇敢的想法。
但马上又否定了。虽然得到了钱,可失去的却永远找不回来了。
“怎么办好呢?”冬子坐起来,点上一支烟。 吸了一口,突然想给贵志挂个电话。
拨完号,对方的接线员说不在。 “12点才能回来。”对方又说道。
还在中东洲散步呢!冬子有点嫉妒那位见不到的对手了。
心里太烦燥了,于是她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白兰地,倒在杯里,一边喝着,一边看着电视。
12点的时候,冬子又挂了一次电话,可贵志还没回来。
“不是又和福冈的女人约会了吧……”
冬子想着,吃了一片以前剩的安眠药,就睡下了。
第二天,她又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手术的事想得再多也没用,目前重要的是参加展览会的事。
参展的帽子已经做好了。真纪和友美都觉得很好,可别人会怎么说呢?冬子有些不安。
“卡斯特罗”这顶样子好,而“库罗秀”有点古香古色,根据模特的表演,也许会得到好评。对这顶帽子,冬子还有一点自信。
3月初的一个星期六,冬子和模特一起来到了银座的S商业大厦。
展览会预定一周后在这个大厦的小会堂里举行。
这次是由制帽协会和商业大厦共同举办的。木田和美工设计师伏木也来了。
冬子把“卡斯特罗”戴在了年轻漂亮、富有现代女性气质的上村真子的头上。而让稳重、严肃的相川戴上了“库罗秀”。
帽子设计的再好,也是受佩戴者的服侍及气质影响的。
相川和上村真子都是高能时装模特,所以在这一点上不必担心。
“好久不见了,喝杯茶怎么样?”模特试完装后,设计师伏木说道。
冬子随着他来到了大厦的地下咖啡厅。
“你好象有点变了。”坐下后,伏木看着冬子说。 “是吗?” “有点瘦了。”
“体重不应该变呀。”冬子认真地说。
“好象变成大人了。”伏木笑着说。但冬子听着,象是说自己老。 “岁数大了嘛。”
说真的,近来冬子照镜子时,感觉眼角已经出现皱纹了。去年夏天就有点了,可这两、三个月好象觉得更明显了。昨天她照镜子时,还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周围。一边揉一边还在想,可能和手术有关吧,如果不是那样的话,也许到了出皱纹的年龄了。
“你可以改行当模特。”伏木献媚似地说。 “我已经不行了。”
“个矮也许是个问题,可还是楚楚动人的嘛。” “可别再安慰我了。”
“这可不是安慰。”伏木说着喝了一口咖啡,“那个相川,你没注意她没大牙吗?”
冬子只知道相川是个混血模特,其它的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没有呢?”
“拔掉了。” “不是的,是为了让脸颊削瘦些。” “脸颊?”
“没有大牙,从脸到下腭就会显得有梭角。最近,这种做法在模特中很流行的。”
冬子也摸了摸自己的脸,一下子就摸到了牙。为了美容而拔牙,真是不可思议。
“没有了牙,嚼东西怎么办呀。”冬子担心地问。
“反正她们吃得也少,她们是不能发胖的,这正是一个好时机。说句不好听的,干她们这行的,吃得多一点还要马上吃泻药呢。”
“真可怜。” “专业就得象专业的样子,不一般呀。”
冬子点点头。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真是充满了痛苦。 “伏木君知道的可真多呀。”
“那是由于工作的关系,接触得比较多一些。”伏木解释道。
“模特中,有比较好的吧?”
“和木之内比较能谈得来。当然这是笑话了。”伏木说着,“和木田经理见面了吗?他这次扩展到另一方面去了。”
“另一方面?” ‘你还不知道?他和你店里的女孩子打得火热呢。”
“店里的女孩?”冬子问道。 “就是那个二十二、三岁,象孩子似的。” “是真纪?”
“对,就是那个真纪,前几天我在涉谷看见他们很亲密,象一对恋人。”
“可能是偶尔遇到的吧。”
“不,不,那已经是深夜了,他们手拉手在饭让的台阶旁。” “是店管教不当啊。”
冬子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木田也好象没让察觉到他们的事。
“木田君好象喜欢过你,可知道不可能的,才向真纪伸出手的。”伏木笑着说。
木田是接近过冬子。
那时,每天都来电话,也吃过几饭,还接吻呢,当然只有一次。
可这几个月木田不大来店里了。
当然是工作的关系,他总这么说。来电话、见面也只是说说要紧的事就匆匆分手了。冬子也没太在意。
“术田真和真纪很要好吗?”冬子还有些不相信地问道。
“我说出来,你会训斥她吧。” “我为什么要训斥她呢。”
木田和真纪交往,冬子对此是没有权利说三道四的。
“可真纪好象还有男朋友。”冬子又不解地问。
“现在的年轻姑娘,有四、五个追求者,那不是很平常嘛。木田君也是个很出众的人,他们很般配的吗。”
冬子曾和真纪谈过一次恋人的事儿。
真纪说有一个大学同学,现在在出版社工作。
冬子劝告她如果不打算和他结婚就赶快放弃。这是半年前的事了。
从那之后,在没谈起过那个同学的事。是木田代替他了吧。可真纪还总接到男人的电话。
冬子只从两、三种不同声音里分辨出来,还在电话里约定“几点”、“在哪见面”等。
真纪和谁来往,冬子不太清楚,也不想知道,只是真纪和木田的关系,她想注意一点。
实际上,本田是商业大厦主管购物的经理,以前冬子常常得到木田的照顾。小店变成现在这个样,也是和木田的支持分不开的。
冬子和伏木分手回到店里,已是五点多了。店里只有友美一个人。 “真纪呢?”
“刚才,有个朋友来找她……”友美显出一丝为难的样子。
冬子曾严格规定,工作时间不许随使出去,可她们常常避开冬子跑出去。
过了三十分钟,真纪才回来。
看到冬子来了,她马上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赶快走进了柜台。
每天的傍晚五点到七点,是原宿街最噪杂的时候。连狭小的“库罗秀”也常常挤满了人。但真正来买帽子的人却很少。
以前,几乎每个月,冬子都要带着店里的店员去外面吃一次饭,只是这三个多月,太忙,没有出去。
七点半闭门后,冬子就带着真纪和友美到新宿去了。
“您请客,吃什么都可以。”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最后,她们走进了歌舞伎街的中华料理店,围坐在了座前。
“还是和那个建筑师叔叔来过这儿呢。” “是啊。” “他身体好吗?”真纪问道。
“啊,可能很好吧。”冬子装做不知道地回答道。其实,从那次以后,贵志来了两次电话,也没有什么事,只是随便聊了几句。
三个人吃着,还喝着啤酒。快吃完的时候,真纪正了正身体说:“老板娘,我想和您谈谈。现在,有个男人常常照顾我。”
“那好啊。”冬子笑着说。 “可我不太喜欢。” “讨厌他吗?”
“也不是。他很好,可最近,他总要求我……” “他多大了?”
“三十五、六岁,可男人为什么要得到性欲上的满足呢?”
“两个只相爱到一定程度,那种事是难免的。”冬子解释着。
“可我恋爱时,不想发生那种事。” “是吗?”
“那种事一点也没有意思。老板娘怎么想?”
冬子一时真不知怎么回答了,只是看着真纪。
对真纪的突然提问,冬子不知所措了。关于性,每人都有自己的隐私,是不能进行比较的。
“我说不太清楚。不过女人是很高兴男人喜欢她们的,特别是拥抱和爱抚时。”冬子慢慢地说道。
“当然了,我也希望那样,只是一过格我就非常讨厌。”
“那么,那时候你怎么办呢?”一直沉默着的友美突然问道。
“赶快说点儿别的,或者站起来去煮咖啡。” “如果那么做,男人会生气的。”
“是啊,你一点儿情绪都没有,真让人扫兴。”冬子苦笑着说。
“所以就要和他说明白,我最讨厌那种事,如果想干那种事,有用钱就能买到的女人。”真纪坚定地说着。
“可那是不对的。人与人真正相爱,那样可以使关系更牢些吗。”
“我还是觉得不能接受。”真纪说着,麻利地点燃了一支烟。
“你一点都不感觉美好吗?” “是的,到那时,我就睁着眼睛,一直到结束。”
“男子求欢时?” “是的,男人为什么对此那么感兴趣?真可笑。”
听到这儿,冬子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真纪长得漂亮,体型也好,乳峰耸起,很性感,可这是为什么呢?
“你开始就是这样吗?” “第一次的时候,我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
“喝了六杯之后,就和他们到御苑的公寓去了。在那……”
“醒来时,大家都再见了。” “就剩你一个人了?”
真纪点了点头,垂下眼睛表示被强占了。 “什么?” “怎样做都无济于事了……”
“是你朋友吗?” “太讨厌了。”真纪烦燥地说。
“……”真纪努力控制着恶劣的情绪,狠狠地咬着嘴唇。 “所以,我已经被男人……”
“可那是因为你喝醉了。”冬子极力地安慰着真纪。“快点忘掉他吧。”
真纪很冲动。 “你今后一定会遇好人的。” “都是不太好的。” “为什么?”
“我已经不相信男人了。”真纪说。 冬子极力安慰着真纪。
“已经不相信男人了。”真纪说。 “不要那么想。”
“男人都很粗暴,没有一个好人。”真纪说完,友美马上接口道:“不对,有好人的。”
“好人,也都是想满足自己的肉欲。只是一开始待人温和体贴,可关系一确定,就会冷淡下去。”
“也许有这种人,可不能说全都是呀。”友美反驳道。
“绝对是的。男人是睡过觉,关系就宣告结束。所以我的男朋友很多,但深交的却很少。”真纪肯定地说。
以前冬子总把真纪看得很单纯,象孩子似的。现在看来内心也是很复杂的。
“说真的,我就是讨厌男人。” “你是喜欢男人,但讨厌和男人干那种事,是吧?”
“是的,我喜欢经常和男人散步、吃饭、交谈,就是说只要不超出这个限度,我都喜欢。”
“有这种人吗?”友美歪着头问。
“不管怎么说,我对男人睡觉什么的,一点儿也不感兴趣。”真纪的这种性冷症,很可能是由于第一次体验失败而造成的。
“老板娘,您说说,我们要维持关系,只有靠性关系吗?没有那种关系,就不行吗?”真纪求援似地问。
“……” “我一满足,他就会离开我,可不满足他,又会到别的女人那里去。”
“你喜欢他吗?”冬子问。 “当然喜欢啦。” “那就满足他吧。”
“那是绝对不行的,可我又不想让他失望。” “那……”
冬子突然感到,真纪的处境竟和自己是那么相似。
现在不论是冬子还真纪,都不能真正地接受男性的抚爱。一个是由于失去了子宫;而另一个在初夜就受到了创伤。
原因各有不同,两人都害怕亲近另人,这一点是事实。
尽管如此,女性的心理还是很微妙的。一些细小的事情有就会剥夺她们的性兴奋。
可想而知,如果让自己喜欢的人拥抱就一定会好的,真正女人的身体就是这样产生的。
恋人是美术设计师的友美,是三个人中最幸运的。她接着发表自己的见解:“性生活充满着快乐,所以,人类在生活时,又得到了许多东西。”
可事实上也有很多人感觉不到兴奋。在这之前,冬子也许会同意友美的意见。可现在,她很理解真纪的苦处。
“喜欢男人,却不让碰,真是不可思议。” “那也是有道理的。”冬子看着友美说。
“那是女性想自由的原因吧。”
“不是的,就是没有肉体上的关系,我也会恋爱的。”真纪接口道。
“那多勉强呀。”
“都不要吵了。”眼看着两人争论起来,冬子急忙插嘴制止她们。“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什么也不要说了。”
“老板娘如果有心上人,会马上答应她吗?” “不会马上的,可是……”
冬子这时想起了船津。船津当时要求,冬子就拒绝了,虽然他没恶意,但是怎么也接受不了。可在贵志面前,如果他要求的话,冬子宁可献上自己残缺的身体,也不会让他失望的。
“你的朋友在哪工作?”冬子岔开话题问真纪。 “你认识他。” “我?”
“说出来,您不会生气吧。” “不会的。”
真纪象下决心似地,一字一顿地说:“就是S大厦的木田。”
可冬子就象刚听说这个名字似的,点了点头。
“实际上,他是很喜欢老板娘的,可您表明态度后,他就找到了我。”
“你年轻漂亮,他找你是很自然的。” “这么说,我可答应他了。” “那当然。”
“他虽是个富家子弟,可待人挺温和,我想是个好人。”
真纪以前总爱说木田的坏话。现在看来,可能早就喜欢上他了。
“奇怪吗?”真纪问。 “嗯,不是的。”
“但是你要记住,如果你俩真正相爱了,就应真心地爱他一个人。”
3月的第二个周末,在银座的S商业大厦帽子展销会开幕了。
一天展销两次,白天和晚上各一次。晚上的展销会,中山夫人和“含羞草店”的老板娘都出席了,贵志也来了,只是晚了一点儿。
出席晚上展销会的人很多,能容纳三百多人的小会堂坐得满满的。
参展的帽子是由各帽子店、学校和美工设计师们提供的。开幕式上,主持者一方的代表、协会理事长和大厦的经理都祝了辞,然后表演开始。
戴着帽子,穿着各种合体服装的模特伴着音乐登上舞台,做出各种优美的姿态。
经常在电视屏幕上出现的女播音员担任解说。
上村真子戴着“卡斯特罗”出场时,场上的音乐骤然加快,她也随着音乐的节奏,左右摇动着双肩,让人觉得充满了朝气。
一会儿随着音乐节奏的改变,相川戴着“库罗秀”走上场来,会场上发出一阵惊叹声。
女播音员解说着,“在古典的样式中,最适合于小姐和太太戴的就是‘库罗秀’了。”
脸面较长的相川戴着“库罗秀”恰似戴着一顶王冠。
“它的制作者就是原宿‘库罗秀’店的木之内冬子。”
听着解说的员的解说,冬子为自己的作品被大家所接受而激动得浑身发热。
这时,身穿与帽子相配的藏青色连衣裙的相川,也走到台前,向观众致意,之后,又慢慢地走回去了。
作为模特长相漂亮,线条优美是最基本的条件,但面部表情过于呆板也会让人难以难受的。
在展厅里,模特与演员不同,表情过于丰富,人们就会把注意力集中到脸上,而忽视了模特的穿戴。一流的模特,往往象木偶模特一样的,做着各种姿态的同时,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只是向观众致意时,才露点微笑。
随后,直木洋子、安川安娜、多摩等高级模特也相继亮相,一共七个人,每个人都表演近十分钟。
6点开始的展销会,到8点才全部结束。
“去喝点茶好吗?贵志也去。”冬子正向与会者问候时,中山夫人走过来说道。
“不……啊,我还要等一会。”
“那么我们先去,在并木街的‘莲卡’店等你。”夫人说完,叫着贵志走了。
30分钟后,冬子到“莲卡”店时,贵志夫人正座在靠街道的位上聊天,二人什么都没吃,只喝着白兰地。
“给我也来一杯。” 展销会结束后,冬子的心都醉了。
“三个人很久没有在一起了。”夫人说着,又倒了一杯。“今天的展销会太好了,尤其是你,冬子,真是出尽了风头。”
也许是奉承,但赞扬的话毕竟让人高兴,冬子急忙致谢。
“从今以后,我想,象‘库罗秀’那种帽子一定会流行的,你说呢,贵志。”
中山夫人说完,贵志说道:“你的判断也不一定对。”
“这么说是不有点不礼貌呀。是不是,冬子。”
“可这是我的真实想法呀。”说完,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冬子总算成功了。
“我想把那顶帽子买下来,价格很贵吧。”中山夫人只笑着说。
“夫人如果想买,就便宜点。”
“我可不是象相川那样的美人啊。我要是戴上那顶帽子,家里人会不会说我出洋相了?”
“怎么会呢,可戴着它也没处去。喂,贵志,你没有要好的男朋友吗?”
喝了白兰地,夫人好象有点醉了,眼里闪着与年龄不相称的媚光。
“我要是冒冒失失地给你介绍一个,先生知道了,一定会骂我的。”贵志笑着说。
“这一点你放心,他还没有干涉我的权利。”骂了一会儿教授,夫人拿起了手提包。
“我好象醉了,脸红了吗?”夫人问道。 “没有啊。” “好象火烤着似的。”
夫人想拿化妆镜照照,就把手伸进了提包,可从手边掉出来一件别的东西。
夫人的脸“刷”地红了。然后慌忙将桌子上的蓝色小盒收回提包里。并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贵志莫名其妙地看着夫人。
“我出去一下。”没等回答,夫人捡起提包到化妆室去了。
“她怎么了?”看到夫人慌张的样子,贵志自言自语地说。
冬子虽然觉得这事与自己无关,可脸也红了。
只是瞬间发生的事,所以也没看清楚,但从夫人提包中掉出去的,一定是女性生理上必需的东西。
想拿化妆盒,却误拿了小蓝盒,而且夫人慌张地去了化妆室,一定是这个原因。
话虽这么说,夫人为什么又把那件东西放进了提包,况且,夫人已经和女性生理上的繁杂之事无缘了。
“这回,就剩咱们俩了。”贵志对夫人的离开并不在意。
一会的功夫,夫人回来了。一扫刚才的狼狈相,嘴唇上也淡淡地涂了一层口红。
“今天晚上,贵志一定和我们玩个通宵,行吗?”夫人兴致勃勃地说。
“那可不行。”贵志急忙回绝。 “好不容易我们凑到一起。”
“不,我还有点事,等下次再好好喝顿。”说着,贵志拿起帐单站了起来。
夫人和冬子来到了门外,刚走下台阶,贵志从后面上来小声说:“到六本木的‘贝莉·咖啡店’去。”
银座的临街大道一到周末就热闹非凡,但街里的一些酒吧由于不景气和休息都已经关闭了,所以街里显得很冷清。
“那么就在这儿告辞了。”一出店门,贵志对夫人说。
“真没办法,下次一定玩个痛快。” “一定。”贵志答应着,就大步向电车站走去。
“他还是跑了,真是个大忙人呀。”夫人这么说着,“唉,现在只好咱们俩去喝了,我知道六本木有一家。”
“我今天有点累了。”冬子为难地说。 “怎么搞的,你也不行了。”
夫人不满地说着,突然好象想起了什么“你看见了吧。” “什么呀?”
“那个,蓝牌。贵志君一定注意了吧。” “那太好了,你笑话我了吧。”
“为什么呢?” “拿着没用的东西到处走。” 夫人的脸被霓虹灯映得通红。
“女人真是不可思议呀。当时,我想别打扰别人,可不化妆不行,就拿出了。”
“……” “太好了。” 走到第五个街口,两人站住,躲过两辆车,横穿过去了。
两个人来到晴海街,可能是周末的缘故吧,有乐街车站附近成双成对的年轻人到处可见。还没到9点,对有夜生活习惯的人来说还早呢。
“还想回去?”霓虹灯下,映出了夫人孤寂的脸。 “对不起。”
“那么,叫辆出租,先送你吧。”
“不用了。”冬子拒绝了。可夫人就象什么也没听见似的招手叫了一辆车。
夫人的家在代官山,和冬子的家参宫桥是同一个方向。“把你送到家附近。”这么一说,冬子也就不好再拒绝了,只好钻进车里。
“今晚?先生不回去吗?” “不知道。”
冬子听说过中山教授的事,但夫人却满不在乎。
车子从霞关向六本木开去,夫人靠着冬子。
“展销会也结束了,这回有时间了吧。” “轻松点……”
“我突然很想喜欢喜欢你。”夫人咕哝着,冬子的身体都硬了。
“比起放肆的男人来,还是女人好吧?”
一说到这个令人肉麻的事,就觉得男人确实讨厌,可与女人交往,也会出现空虚的。
“今天到我家去吗?” “可是……”
“如果累了,就在我那儿住吧,别在意他在不在,我们最近已经分居了。”
“房间也分开了?” “我可不想接近那么轻浮的男人。”
不知怎么搞的,夫人和教授之间的关系如此恶劣。 “怎么样,去吧。”
“可我今天真的累了。” “你真的不想和贵志见面了吗?” “那件事……”
被说中心事的冬子,吐了一口气,夫人还是看着前面说:“事情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你们还没有完全破裂。”
“……” “比起女人来,还是男人好啊。” 冬子沉默着。
车子顺着青山大道,又向涉谷驶去。
“现在回去,什么也做不成了。”夫人又嘟嚷一句。
“我从前面的青山下车去一家商店看着。” “这么晚了,能行吗?”
“没关系,没人袭击我这老太婆。”夫人说着让司机停车,就跳了下去。
和夫人分手后,冬子就来了“贝莉”咖啡店,贵志正和这里的老板娘对饮着。
“对不起,‘我来晚了。”冬子抱歉地说。 “中山夫人回去了?”
“没有,又去哪玩了,在青山下的车。”
“真了不起,精力好旺盛啊。”贵志苦笑着说。 冬子要了一杯掺水的淡酒。
淡酒端上来,贵志象要干杯似地举起了酒杯,“这么说,中山教授不理她也是有道理的了。”
“不能那么说吧。” 贵志真不知道夫人也摘除了子宫吗?冬子想证实一下。
“中山夫人做手术了吧?” “是吗?”
“听夫人说的,从那以后,先生就爱别人去了。”
“那就不对了,总出去的是夫人吧?” “是嘛。”
她说不必再担心怀了,看上去她满不在乎。 “从那以后,她变得爱玩了。”
无论谁,做完那个手术,不变是不可能的。 冬子喝了一口淡酒。
脑海里又浮现出夫人来回徘徊的孤独的身影。
贵志说,夫人手术后变得爱玩了,真是这样吗?就是爱玩了,这也是手术造成的吗?
现在,冬子一点也不想责怪单纯的夫人。 “藤井的夫人好象也做手术了。”
“什么时候?”冬子急忙问。 “一周前,可能很顺利。” “也是全部摘除吗?”
“说是那样。” 冬子想起了在福冈看见藤井时,那孩子气的样子。 “他看见了吗?”
“第一次看手术,把他吓坏了。”
等待妻子手术结束,这是什么心情啊。冬子一想到这里,心都凉了。
“不管怎么样,他现在总算放心了。” 贵志换了一杯烈性白兰地。
“今天的展销会上,怎么没看见船津?” “他怎么会来?”冬子奇怪地问。
“你给我的两张票,我给了他一张。”
冬子给贵志两张票,是想让他带着妻子或其它女友来参加。
“船津对帽子之类不感兴趣。” “他喜欢你呀……” “这可成笑话了。”
“我可没有恶意。女人被男人喜欢,总是件好事呀啊。” “可……”
冬子嗓子好象被什么堵住似的,马上喝了一口酒。贵志喝了一口白兰地,然后对冬子说:“还没忘那件事呀?”
“什么事?” “手术和那些无聊的事。” “……” “真的,还是忘了的好。”
冬子真想把船津说的都告诉贵志,自己的心里承担这件事真觉得有些沉重。
“嗯……” 冬子重新抿了一口酒说:“在代代木医院,好象结果还不太好。”
“为什么?”
“在这个金钱至上的医院里,不该做的手术都给做了,我的手术不摘除子宫也可以……”
“这是谁说的?” “一个认识的人给我查的。” “这么说,你的手术很不正常?”
“还没搞清楚,只是让在那个医院工作的医生给查的。” “你相信吗?” “那个……”
还是别查了。 “……”
“因为误诊而摘除子宫,这当然不是件好事。但是,你想的过多,只会给自己增加负担,于事无补。”
贵志说的也确实有道理。这次不单单是医疗上失误的问题,不仅对病,而且在心理上都留下伤痕。更进一步说,影响了男女之间的关系。“你最好还是忘掉它。”
确实,对冬子来说,现在重要的不是知道手术的真相,而是忘掉手术这件事。
“你在手术后并没什么变化。” 贵志拿起酒杯,认真地说。 冬子也点了一支烟。
“今天晚上怎么过?” “马上回家。” “是吗。”
今晚就是贵志邀请,也不想和他去,身心稳定之前不想再接近他。
但看到贵志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就又有一种被冷淡了的感觉。一方面想着拒绝,另一方面,有一种没被邀请的寂寞。
“那么,走吧。” 冬子也只好跟着贵志走了出来。外面正下着小雨。
一进入3月份,睛天与雨天每隔两、三天就交叉光临。
“真冷啊。”贵志说着,立起了衣领。在霞街上走了一会儿车就来了。
“送送你吧。”冬子这回答应了,先上了车。
“刚才说的去医院查的事,还有人知道吗?” “嗯……”
“如果真是误诊,我就该先道歉。” “你?” “最初向你介绍那所医院的是我呀。”
“可那是别人做的……” “去年介绍的医生暴死了,医院就让别的医生治了。”
“也是院长先生代替了。”
“听说过前一个医生的情况,代替医生做出那种事可是没有想到的。” “是啊……”
“总之别放在心中。” “知道了。” “还想旅行吗?去北海道怎么样?”
“真想去啊。” “等再暖和一点儿的时候。”
冬子很理解贵志的温存。想让贵志把它治好。看得出来贵志很想用自己的力量把冬子从性冷淡和不能结合的边缘拉回来。
3月末,就传来了花的信息。
今年樱花开放得比往年要早些。但是4月初气温骤降,然而还未开放的花蕾并没受到太大的伤害。周六前后,市内的樱花一齐开放了。
从参宫桥到原宿沿途的樱花也在星期日开放了。
每次看到樱花,冬子既感到很美,又感到很难过。为什么樱花能这样顽强地开放呢?如果松口气或稍稍松一松劲会是怎样的呢?
樱花没有人类那种奸滑,开放时,会竭尽全力,可又很快地凋谢。
男人们很欣赏它的纯洁,就把它作为国花。的确,它既有男人喜欢的顽强的一面,也有清苦的一面。
冬子喜欢无拘无束生长的花草,比如:含羞草、珍珠梅。它们都是慢慢开放,时间也长。
一般说来,女性没有男性那么喜欢樱花。虽然也认为它是纯浩、美丽的,但在心理上却无法与男性的想法保持一致。对花的不同看法,也许与男女生活方式的不同有关。女子的青春期,就象花开放时那么美,压倒群芳,但其时间是短暂的。
从男性的眼光来看,没感到花开的怎么娇艳,凋谢也未凋谢,对他们来说,花开放的时间是很长的。
女子看到樱花时,也许会感到自己青春的短暂,这与极力想避开与自己有相似命运的心理有关。
与此相反,男子之所以倾慕樱花,也许是因为自己与那种清浩无暇无缘吧。
男子认为含羞草和珍珠梅开放时间长,所以,争相去观赏樱花。
冬子一看到樱花,在生理上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虽然花枝繁茂,但终归会凋谢。一想到这儿,冬子真有些受不了,就被这种空虚感而占据。
今年樱花开放,对冬子来说更增添了苦恼。因为自己的身体由表及里都失去了女性的魅力。这种想法,随着樱花的开放,而不断加深。
看着可太美了,冬子只站了一会儿,就匆匆从树下走过。
还是丑恶的世界好,整天在稀里糊涂、埋藏怨恨的地方活着,也许会更轻松。
不知为什么,冬子近来变得自暴自弃、冷漠起来。
神宫林中的樱花也开了。这天午后,冬子接到了中山头人的电话。“那预帽子怎么处理了?”夫人是指展览会上的那顶。
“托您的福,‘卡斯特罗’已经卖出去了、‘库罗秀’还没卖呢。” “在店里吗?”
“是的。”
“卡斯特罗”是比较大众化的,而“库罗秀”在普通的外出中是戴不出去的,除非参加野游或游园会,可参加这些活动的人又很少。
参展的一位模特和一位演员来过,但没有决定买不买。
“还是卖了吧,在那摆着,多可惜呀。”
的确,如果不卖的话,就浪费了一些人力和物力。
但冬子对此还不太在意,正因为是很费力气才做出来的,她还想多摆几天。
“如果有时间,你拿着帽子来一趟,怎么样?”中山夫人试探地问。
夫人邀请冬子是很巧妙的,借口买帽子,把冬子请到家里。
“今晚或明天都可以。”这么一说,冬子还真不好拒绝了。 “那么就明天吧。”
“7点行吗?” “好吧。”
去夫人家,冬子总有些不安。害怕在谈话中又提到以前那次不明不自的事情而陷入不正常的关系之中。可心里又想夫人的爱抚。
第二天,冬子把“库罗秀”放入圆袋中,就走出了店门。在道上很快叫了一辆车,到夫人家时,已是傍晚7点多了。
“来了。”夫人穿着一件千岛格的连衣裙,上套一件外套,正笑咪咪地等着冬子。
“让你久等了。” 夫人领着冬子来到了大门对面的一个起居室。 “中山先生呢?”
“他今天很晚才能回来。还没吃饭吧?” “刚吃过。”
“那就喝一杯葡萄酒吧。”夫人说着,兴冲冲地将酒杯摆在桌子上。
冬子从帽袋里拿出帽子。 夫人站着,让冬子戴上,然后走到穿衣镜前。
“怎么样?” “太合适了。”
“等等。”夫人照着全身,左右改变姿态,“向右歪一点,可能好看。”
“帽檐是向上的,还是向下压点好。” 冬子在旁边,把帽子重新正了一下。
“还是这样好。再配上一身藏青色的晚礼服,就更动人了。” “是吗?”
夫人又照了照:“好是好,是不是有点高了?”
“夫人买去,我就放心了,便宜点卖给你吧。” “多少钱?”
如果是普通的帽子,看看所用的材料就能估出价来。可这顶使的是厚毡子,完全是用手工缝制的,特别是在展览会上展览的作品,从设计到制作都煞费苦心,到底值多少钱,一时间难以估量。
“五万怎么样?”夫人估价说。 “好吧,就五万。”
一般帽子,这个价就太高了,可这顶用了近一周的时间才做成,想想还是便宜了点呢。
“太高兴了,来,喝吧。 “谢谢。” “今天多坐一会,好吗?”夫人说。
“那太麻烦了。” “不必顾虑他,他很晚才能回来呢。今晚你就别回去了。”
看到夫人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冬子感到有一股电流传遍全身。
“今晚一定让你一醉方休。” “那真让我为难。”
“你一向是个听话的人,不过有时象戴上了面具似的。” “不是……”
“你瞒我也没用,很了解你。”
就好象有了一次肉体结合的体验,夫人意味深长地笑着说。“你就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 “很想吧。”
如果说不想那是撒谎,喝完酒回家,或一个人独寝,夜里突然醒来时就有一种若有所失的感觉。
“那次以后,你怎么样?”夫人问道。 “……” “和男人拥抱过吗?”夫人接着问道。
“没有……” “一次也没有?”夫人笑着,又马上移开了视线。 “谁比较好呢?” “……”
象是很自然地,夫人用手抚摸着冬子的头发。 “比起男人来,还是我好吧?”
不是吗。冬子这么想着,可全身就象被锁住似的动不了。
洗过澡的夫人,身体上散发出一种清香的气息。
“去洗洗澡吧。”夫人用温柔的语调说。那可不是在店里主人与客人的关系,而是一种女人间的亲密之情。
冬子坐起来,也围上了浴巾。 “今天舒服吗?”夫人问道。 “……” “喂,喝点吧。”
“我已经……” “那就算了。”
夫人自己倒了一杯啤酒,可能是太渴了,一口气就喝了下去。
“和男人不一样吧,可还是挺好的。你不满意吗?”
“不是……”冬子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真敏感。和贵志在一起也是这样吗?” “……”
“太让人嫉妒了,所以贵志离不开你呀。” “别说了。”
“你手术后,变得越快活了。” “没有的事。”
“别瞒我了。以前我也是马马虎虎,可手术后,精力也越来越旺盛了。”
“真的吗?”冬子奇怪地问。 “心情一舒畅,心里就踏实。”
同样一种病,做的手术也一样,可不同人感觉也不一样。夫人说手术后兴致反而旺盛,而冬子却变得越来越冷淡。
那么,两人感觉不同是什么原因呢?……
此外还让冬子有些不解的是,与夫人一起感受到的,和贵志在一起就不能得到。
如果说喜欢贵志和夫人之中的谁,回答当然是贵志。如果现在贵志就能满足自己,那么冬子也许会立即舍夫人而去。还是男性的爱抚让人感到愉快些。
可事实却恰恰相反。 其差别是什么呢?……
如果说贵志和夫人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喜欢的方式。无论怎么说,最终还是贵志占有了冬子,而夫人只是爱抚,没有占有的行为。
正因为只是爱抚,冬子才放心,也能委身于夫人。
但和贵志在一起时,就做不到这一点。接受了他的要求,但总有一种不安在头脑中浮现,那就是,会不会让对方失望啊。
“你真可爱。”夫人看着冬子说。 “这件事让贵志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
的确,不能对贵志说,冬子也想到。
“和男人比起来,这也是无聊的,但也别忘了我呀。”夫人接说道。
“咱俩应该常在一起快活快活。”
现在冬子可以依赖夫人了。不管怎么说夫人是个比男人强的人。
“女人真是不可思议。生孩子没觉得什么。可只是一动手术,感觉就会不同了。”
“变化吗?” “也有人做完人流后,感到愉快。” “真的吗?”
“是啊,我朋友中有好几个呢。”
夫人轻轻地笑着,又说:“总之,女人是经常变动的。……”
“是不能总在一个地方,心情与身体每天还不一样呢,还常常感到是变动的呢。”
冬子的身体和心情就是每天都变化的。虽是自己的身体,可也不能预测明天的事情。今天还很愉快,可第二天马上就会疲倦,心绪不佳。
“男人是什么样呢?” “他们也是非常懒惰的。总改不了那种脏乱的样子。……”
“那样啊……”
“那也许是可爱的地方呢。”夫人笑着说。“变化太多,会让人觉得困惑;总不变吧,又太没意思了。”
“是吗?” 正说着,门铃突然响了。
“回来了?”夫人望着大门的方向,自言自语道。
“是先生回来了,我该走了。”说着,冬子站了起来。
夫人急忙用手制止了她,然后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现在已是夜里11点了。不知不觉中已过了四个小时。
冬子刚整了整头发,夫人与中山教授一起走了进来。中山教授身着的黑灰色西服与他的满头白发正相称。
“呀,欢迎你啊。” 好象刚在哪里喝过酒,教授的脸上泛着红光。
“如果知道冬子来,我还会早点回来的。”他接着说。
“我真该走了。”冬子急忙说。
“再坐一会儿嘛,我去换一件衣服。”说着,教授就消失在里间的客厅里了。
冬子是第三次见到教授。第一次是和贵志、夫人吃饭时,第二次是他和夫人来到自己的帽店里。
虽是大学教授,专攻建筑专业的,却让人感到穿着是那么得体。
一会儿,教授换了一身和服走了出来。 “好久不见。”冬子问候着。
教授点点头。“是啊,可你没变,还是那么漂亮。” “别说笑话了。”
“是真的。所以贵志离不开你。”说着教授点了一支烟。
“冬子是给我送帽子来的。就是展览会上展出的那顶。”
夫人说着从袋里取出了帽子。 “真漂亮呀!可你戴不了吧?”
“不,完全可以。”夫人把帽子戴在了头上。 “怎么样?”
“快拿下来吧。”教授看看说。 “和你出去,我当然不戴啦。” “但愿如此。”
“和年轻人在一起,戴它就正好。” “不要做那些无聊的事。”
是说笑话,还是真的。两人之间都变得紧张起来。
冬子又坐了十分钟就离开了夫人家。
“回去好好休息吧。”夫人的声音划破夜空,随后就关上了门。
冬子走到了大路上,又回头望了望茂密树丛中的宅邸。
这周围都是涉谷的高级住宅区,每家都有很多土地,是平民百姓高不可攀的地方。
从外表看很幸福的人们,实际上并非如此。至少,中山家就是这样,夫妇间有着很深的隔阂。
教授50岁,夫人也已40多岁了。
他们都已经到了人生的成熟期,可现在两人之间还很冷淡,这是为什么呢?
当然其中是有很多原因的,可最重要的也许是因为手术,夫人摘除子宫后,欲望更加强烈,而教授却总想避开。
再说,那种手术对两个人来说算什么呢…… 这么想着,冬子陷入了困惑之中。
治疗或手术都是为了治好病,治好患处使患者恢复健康。可是,这种治疗却使夫妇间出现了裂痕,那么这还是正确的治疗方法吗?
只是身体恢复了健康,这值得盲目高兴吗?
去医院当然是治病,同时也应该治愈患者的心灵,否则人就会困惑。就是说不仅要治病,而且还要治人。
可细想一想,现在的医生对此是不太热心的,他们往往注重病情,而对病人就一点也不关心了。
对患者来说,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有的已忘掉了患病之事,有的就是知道了也不在乎,仅这点就同医生想的不一样。
这样说来,有些医生,是不是有些不负责了呢。
当然,让医生对手术后患者的性生活负责,也许太苛刻了。但还希望医生多为患者想想,不要单只是摘除、切除……
说是这么说,可到底应该怎么办,冬子也不太清楚。
给夫人做切除手术的医生,难道不应对中山夫妇的不和负有一定的责任吗?
冬子替中山夫人鸣不平,可同时又想到了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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