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闹市区并不太远,却听不见一丝声响。冬子就这样接受了贵志的
深入,时间流逝,清醒时,贵志静静移开身体,躺下。之后,拿过烟灰缸
来,点着香烟,趴在床上。
和樱花盛开同时转冷的天气持续着,过了四月中旬,东京才好不容易有了春日的暖和。
原宿的表参道两旁,撵树披上鲜艳吨新绿,人行步道旁的杜鹃花也开始绽放。明亮的阳光下,马路上到处都是年轻男女。
这不管是盛夏酷暑时节在大挥树荫下休息时,或秋末被落时掩埋时,甚或冬天早上在寒气中一片静寂时,原宿在一年四季里都各有不同的风情。
但是,冬子最喜欢的是这段新绿耀眼时节。
在灿烂的阳光下,街上溢满各种随心所欲的流行象征,服饰店的玻璃橱窗摆满琳琅满目的商品,而且绝对不会太昂贵。毕竟,这儿是年轻人聚集的地方,所有商品也都必须配合年轻人。
但,每一样商品都不同。从T恤到牛仔裤,每一样皆呈现年轻人的创意和心血。穿着这样的商品走在街上,每张年轻脸孔都有着我才晕走在流行最尖端的种待与自信。而,这种年轻朝气和新绿的街道配合得天衣无缝。
能把原宿看得清楚的位置是原宿车站前的入行天桥。站在这座桥上,能一眼看尽整条表参道。
马路由桥的正下方开始呈缓坡朝和明治街交叉的十字路口往下延伸。十字路口稍过去一点是最低洼的地带,然后转为平缓的上坡,延伸至青山。
先往下再往上,这种平缓的倾斜使街景富于变化,也多了柔和的一面。
冬子走过这座人行天桥时,一定在桥中央停下脚步。
底下由青山通往山手街的道路上车流如织,不知何故,天桥总轻微摇晃。或许,虽是钢筋水泥建造,有些摇晃反而比牢固不动更为安全,不过,风势较强的日子就很可怕了,若朝底下看,会激起想要往下跳的不安!
由于害怕,冬子总是把眼睛望向远处。
假定东边的表参道是属于街上动的部分,则西边就是明显对比的静的部分了。
在这边,右侧可见到代代木森林,然后再过去是明治神宫的神苑;左侧则可见到有摩登流线型外观的室内运动场屋顶,再过去则为体育馆和足球场。
冬子最爱从这座天桥观赏落日。傍晚,夕阳快下山时,只要没事,她就会来天桥上茫然眺望夕日。夕日化为一颗火红的热球,照红了代代木森林,不久沉人室内运动场后方。
冬子未曾在大都会里见过这么大、这么鲜艳的落日。
这天,冬子心血来潮想看落日。 走出店外,步行到人行天桥约莫两、三分钟。
已经傍晚五时过后,下班的颠峰时段将临。冬子爬上天桥,在中央处停住脚步,望向西方。
四月中旬过后,白昼开始长了,不过落日的下半截已接近体育馆顶上。冬季里大而鲜艳的落日现在已被春天的暖意包围,轮廓略呈朦胧。
冬子看着最后的一抹余辉把代代木森林染红后,才再度走下天桥。她双手插在裙口袋,边逛着橱窗边往回走,此时,她看起来像是十七、八岁的少女。
店面橱窗的摆饰并非每天都会改变,有些会维持一整个星期不变。不过,一定会有几家改变摆饰,有的还模仿巴黎高级服饰店或时尚杂志中的陈列方式。
边走,冬子的脑海中现出各种各样的设计点子。事实上,对她面言,散步是让自己能够松口气,也是继续新工作的动力能源。
回到店里已经七时。
“船津先生刚刚来过电话。”真纪马上告诉她,“还说过一会儿会再打来。”
“谢谢。” “那个人也真好笑,居然把我误以为是老板娘。” “怎么说?”
“我一接听电话,他就说为了上次的事想见面,我反问‘什么事’时,他才问‘啊,你不是木之内小姐吗?’
从九州回来那天以后,冬子没有再见过船津。他讲过要调查医院,结果如何呢?
冬子虽然一直记挂着,却未主动和对方联络。
“我想为了曾答应送他帽子的事吧!”说着冬子进人里面的工作室。
友美正在制作蝴蝶结。她的手很灵巧,非常适合从事这种工作。
“辛苦啦!”冬子虽也很想帮忙,可是今天却感到全身慎微无力,只是茫茫然翻阅时尚杂志。
不久,电话响了,是她的电话。
冬子接听,是船津打来的,先确定是冬子后,这才开口:“医院的事已经查清楚了,今天能够见面吗?”
久未听到船津的声音,有些怀念,不过却不想马上就和对方见每年,冬子在人春之前的草木萌芽时节,身体状况就不太好,也并非什么地方有毛病,只是感到四肢乏力,做事提不起劲,整个人沮丧不已。似乎由寒冬步人暖和的春天,她的身体没办法马上适应这种急剧的季节变迁。
冬子也想过,大撅是自己身体太瘦的缘故,但,好像也不见得是这样,似乎在人春之际,身体不适是每位女性或多或少都出现的反应。
像今天,友美早上来的时候就显得有点傲洋洋的,工作也不能专注,讲话态度也低低的,好像身体不舒服。冬子是女人,对这种事很了解,同样的,友美和真纪她们对冬子的情况应该也很清楚。
坦白说,冬子在一个月内觉得精神倔快的日子顶多只有十天,剩下的二十天都沮丧、不耐烦。
“今天不方便吗?”船津问。 “没有,只是会稍微晚一点……”
“我这边八或九时都可以。”
男人似乎无法理解女性在不同日子的心理状况。可能因为自己身体一向没有毛病,所以认为对方也是相同吧!
“有件事无论如何想告诉你。”
冬子觉得无法拒绝帮忙自己调查手术过程如何的船津,只好说:“那么,八时半左右……”
船津立刻接着问:“我过去接体吗?或是仍在新宿的车站大楼?”
“对不起,你能来附近的‘含羞草馆’吗?”
“就是在你的店面附近那一家咖啡店吧!那么,八时半碰面。”说完,船津挂断电话。
搁回话筒,冬子深吸一口气。应该找身体舒展的日子见面比较好,像这样见面,或许又会令船津不愉快。
像这样的日子,冬子连自己都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样的话。而且,说实在的,见到船津她一方面觉得快乐,另一方面有着忧郁。
快乐是因为想到船津对自己抱持好感。或许因为上次坚决拒绝,此后船津就再也未做了让冬于固扰的事,但,总觉得他好像很苦闷的样子,似乎自己拼命抑制感情。这点,对他而言或许是残忍,不过对冬子来说却很高兴,亦即,满足了她认为船津对自己无条件服从的自尊心。
但,一旦想到他完全知道自己身体的缺陷,冬子马上就心灰意冷了,甚至觉得船津说明自己动手术的事时,把柄完全被他掌握在手中。
八时打烊,真纪和友美回家了。冬子自己关上店门后,面对工作室里镜子。
身体有些发烫,脸孔好像浮肿,即使敷上粉底也无法掩饰。女人只对自己发型不满意,一整天心情都无法开朗。像今天,也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反正就是觉得不对劲,这种日子里,不管对方说些什么,都会认为事不关己。
冬子暗暗告诉自己控制情绪后,走出店外。原宿的咖啡店通常很早打佯,“含羞草馆”也是营业至晚上十时。
冬子进入时,船津已经来了,坐在内侧砖墙旁。
多时未见,感觉上船律肩膀更宽、身材也更壮了。
“好久不见。”船津还是那样有礼貌的打过招呼后,说:“上次见面是在二月份吧?”
“不错,我刚从九州回来那天。” “上次好像有帽子时装秀?”
“你们所长也来了,可是,你为什么不来呢?” “当时我有点……。” “很忙吗?”
“不……”船津摇头,表情转严肃。“可以请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上次你去九州时没有和所长一起吗?” “如果我误会,请原谅。”
“没有。怎么回事?” “不,那就好。”
为何船津到现在才开始怀疑贵志和自己的关系呢?冬子很想反问,却抑住了冲动,啜了一口咖啡。
船津不再说话,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点着后,开口:“关于上次提到的手术之事,我终于看到那家医院的病历卡了。我请朋友调查,果然查出第一次帮你诊断的医师是我朋友的学长。”
船津似窥探冬子的心情,隔了很久,才接着说:“依那次诊断的状态,的确是只要摘除肿瘤即可。”
“可是,年轻医师诊断的结果能够相信吗?”
“话是这样说投错,不过,依他的意见,应该没有必要连子宫也摘除。我告诉他你的事之后,他很生气,认为应该严厉追究。”
“怎么追究。”
“去问院长为何要做出那种事。你的病历卡上只记载肿瘤,其他什么未填写,如果擒除子宫,应该填写更详细的理由才对。私人医院的病历卡往往记载不充分,或是只有填写的医师自己才看得懂,但是,田然发现问题,最好应该将事情扩大。”
“只要你同意,我可以去问对方。这种医师不能放过,否则搞不好又有人牺牲。”
“无论如何,你应该再去院长那里一趟.要求他说明,别家医院认为只要演除肿瘤就行,为何他连子宫都摘除。”
“可是……” “反正我们也有专科医师当后盾,不会有问题的。”
冬子慢慢搅着咖啡。她虽然觉得事到如今已换不回失去之物,可是如果就这样姑息,说不定真的又会再出现受害者。但,她很难决定该怎么做才好!
“如果你不想去,由我直接找院长也行。” “你?”
“我并非病患,这么做或许很奇怪,不过,我若说是木之内小姐的朋友或亲戚,对方应该见我才对,如果避不见面,就只好向医师公会投诉了。”
“医师公会?”
“医师公会内部有医疗过失委员会的组织,我去投诉,说是对方手术有疏忽,那么委员会一定会深入调查。事实上该委员会本来就是执业医师为了预防诊疗疏忽被控告败诉时必须赔偿而成立的,应该不会有问题。”
冬子是第一次听说有这样的组织。
“一旦被委员会判定医师医疗有疏忽,医师就必须支付赔偿金。”
“同样是医师,能判定别的医师有疏忽吗?”
“当然可以。委员会的成员都是大学或公立医院的学者专家和医师,能从客观宜场依良心判定,毕竟如果每一椿医疗纠纷要上法院,不管原告的病患或被告的医师都会受不了,所以才在医师公会内部成立这样的委员会。”
“你居然知道得这样清楚?”
“不,这也是那位医师告诉我的,他教我说向该委员会投诉最有效的。”船津说着,两眼发亮。“绝对应该这么做。”
“可是,这么做不要紧吗?”
“没什么好担心的。不管是医师是什么身份,错就是错,没必要避讳。再说,并非投诉之后你的事就会公开,委员会会保密,只在内部讨论、判定。”
冬子沉吟不语。
船津加强语气说:“没有必要却被搞除,这种过失的手术最近明显增多,如果你现在投诉的话,或许算是提出警告。”
但,冬子却不是很在意这种事,她只觉得,如果向医疗过失委员会投诉,对方调查出结果当然最好,若是没有结果也无所谓,反正,本来就已无法挽回了。
“既然如此,就尽快在这个星期内办妥投诉手续。要写谁的姓名呢?” “姓名?”
“投诉人啊!是写你还是我?我是无所谓,不过以你的名义投诉会比较好。”
“但是.我很忙……” “申诉文件我帮你只要在上面盏章就行了。”
“还有,委员会或许会要你出面接受询问。” “我?”
“会问你手术前后当时的情形。” “不会是现在吧?”
“当然,即使在要你,也是很久以后的事。”
冬子又啜饮一口咖啡。咖啡凉了,苦涩味增加。她问:“你为什么要那么拼命帮我?”
“这和你毫无关系吧?”
“对你而言,这是很严重的问题,而且,我本来就不信任医师。”
“家母是因心脏插入导管而死。” “令堂去世了?”
“我念高校时,家母被医师由静脉向心脏插入导管而在途中死亡,在那之前根本没事的。”
“但是,令堂生病了吧?”
“当然心脏有毛病,但卸不至于死亡,那绝对是医师的错误,可是对方却硬说是家母的体质特异才有这样的结果。我记得当时家父和妹妹都哭了。若是现在,我绝对不会放过那位医师。”
冬子忽然觉得船津很成熟了。
“所以,有一段时期我打算当医师,彻底追查出家母的死因。”
“可是.我喜欢美术和建筑,另一方面认为因那种理由想当医师,动机有问题。”
“所以才念建筑。”
“因此,直到现在我仍无法信任医师。说出来很可笑,但,借着这次调查医院之事,我觉得好像在替家母报仇。”
冬子,不论结果如何,既然子宫已经无法挽回,还是挣脱不了空虚感的束缚。
“即使这样,我们很久没见面,你最近做些什么事?”冬子改变话题。
“什么也没做。” “我还以为你在和年轻恋人约会呢?” “你曾想过我吗?”
“当然有。” “不知道为什么没打电话给你吗?” “不知道为什么?”
“以前我不知道你和所长的关系。”船津伸了伸手肘。“亦即,不知道你们是亲密关系。”
“我真傻,第一次帮所长跑腿就该知道。直到上次听说你去九州……”
冬子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默默低垂着头。
“我要先说明,我不是恨你或所长,我喜欢所长,更喜欢你,帽子时装秀那天,坦白说,我很想去,却又怕打扰你们……”
“船津……”
“可是,明白一切后,我反而松了一口气。”船津勉强挤出笑容,说:“我们走吧!”
冬子环顾四周。刚才进来几乎客满的座位,不知何时只剩下约一半客人了。她拿帐单,站起身,到收银台付帐时,“含羞草馆”的老板娘对她眨眨眼。走出店外,暖和的夜风吹拂着脸颊。
傍晚,电台报告气象时说今天的平均温度提高将近十度,好像六月中旬般温暖。
已经九时过后,但或许因为暖和,马路上还是有很多行人。有小摊贩在橡树下卖项链和胸针。
“要去哪里?”边走向原宿车站,船津问。 “今天想直接回家。”
“是刚才的话让你不高兴?”
船津提到冬子和贵志的关系,冬子没有理由抱怨,也知道有一天船津会知道一切。
“可是,我只希望你明白一件事。”边走,船津边说:“不管你和所长是何种关系,我还是喜欢你。”
“不行,你不能讲这样的话。” “我是真心的,并非开玩笑。”
两人来到灯光明亮的餐厅前。隔着面向马路的玻璃窗,有年轻情侣在进餐。
“无论如何,请你记住这句话。”
“谢谢。”冬子道谢。“那么,我要从这里搭车回家了。” “我送你。”
“不必啦,很近的。”冬子朝驶近的计程车招手。
也不知脸津是否死心,一逞沉默不语。但,等计程车停住后,才又开口说:“填写好向医疗过失委员会投诉的申诉书之后,我会带去找你。”
“你很忙,不必特地庶烦了。”
“不会腐烦。对了,我正在调查之事,所长不知道吧?”
“当然,我什么也没有告诉他。” “这样最好。” 船津就这样目送车子离开。
冬子靠在椅上,望着窗外的夜空。春风自微开的车窗吹人,的确带有花秘的香气。
小学时代,只要嗅到这种香气,冬子绝对会气喘发作,但是,自从开始了生理期之后就自然痊愈了。
※※※
自上次和船律见面又过了几天,冬子的身体状况并未好转,感觉上皮肤粗糙,全身慵懒乏力,即使振作,也冷静不下来,马上又放弃了,连听街上的噪音和文职员们的谈话声都很不耐烦。
冬子心想,当女人真是没意思。
一般都认为女人比男人拙劣,其实没有这回事,女人和男人在能力上没有多大差别,至少智力上并不逊色。可是,在现实的生活中,女人受到歧视,应该是与身体状况会有起伏有关。虽然不同的女人会有不同的生理、心理反应,但,每个月因生理期产生的将近十天的低潮期,或多或少会影响工作进度。
而且,毫无高低起伏的男人似不了解女人的这种苦恼,只会批判女人为何那样不积极。
但是,如果让男人一样每个月都有一段持续头痛或全身乏力的身体状况出现,反复体验这种周期性的折磨,应该就能够了解吧!
女人会被认为不适合当经营者或管理者,一定也是因为这种身体状况起伏,一旦觉得身体不适,就会变成歇斯底里面失去冷静。
女人比男人差的不是基本的知识或管理能力,而是身体的状况。证据是,在受到生理现象干扰之前,男女生之间没有差异,甚至在小学时代,女生成绩还优于男生。
可是,随着上中学、高校后,男女之间的成绩差消失了,不久变成男生优于女生。
由这段时期开始,女性被生理周期所控制,就算内心想抗拒,身体也不能服从,在不知不觉间,女性丧失了抗拒的念头,田从身体的变化,最后终于死心。女性往往没有创意和冲刺力,原因或许就在于这种“死心”的累积。
冬子曾在某册书上读过:以生理期间为界,女性荷尔蒙由黄体荷尔蒙占优势转为卵炮占优势。
由自律神经控制,会影响精神的荷尔蒙在生理期开始的同时急剧产生变化,本来是由左向右流动,突然变成由右向左流动,亦即,生理现象是处于其逆转流动的混乱时期。
冬子曾经有过感觉自己体内的血开始逆流的时候,也曾经有过预感自己从今天起兴趣、嗜好、思想会完全改变的时候。并非出自自己的希望,而是受到难以避免的周期性循环所牵制,所以在这种时候,冬子也最忧郁。
而这样的忧郁像是陷入一个密闭隧道中的感觉。在最强烈时期几乎喘不过气来,挣扎也毫无用处,但,随着生理的结束,才能够离开隧道。
亦即,在离开隧道之前只能静止不动,不予反抗,耐心的待暴风雨过去。
冬子认为男女没有能力差异,却存在着立足点不平等的差距。生理现象的重担不单只是让人心烦,更带来让人心情不安定的负面影响。
但,即使这样,在社会上仍有和男性共同竞争而未失败的女性存在。这些在行业上属于顶尖的女性们难道没有置身那种隧道的沮丧、忧郁周期吗?也许这些人的生理期间较短也未可知。假定冬子是十天,她们可能只有两、三天、甚至完全没有!
证据是,冬子所认识的女明星或时装模特儿都没有生理期。在银幕上或荧幕上看起来很温柔的女明星,实际上个性洒脱,非常男性化,至少没有予人那种情绪起伏的感觉。
事实上,既然和大家共同工作,就不能因个人身体状况面影响工作。
偶尔会来店里的女明星K曾告诉过冬于,每个月总有一天实在疼得无法面对工作时,就会靠施打吗啡止痛来继续工作。
但是,这样虽然能够止痛。可是冬子后来看录影带时却发现,在这种时候对方不管念台词或肢体语言都迟钝许多。
K虽然年轻,却是演技一流又受欢迎的女明星,却主动告诉冬子这样的话,单是这点,已能说明她的个性非常男性化了。
如果可能,冬子也希望像K一样坚强,希望能排除生理的痛苦,开朗、快乐的生活。但,不论她如何努力都没用,只要陷入隧道中,就忧郁不安,无法挣脱。
这种倾向,往好的方面解释,或许能称之为女性化。但是,身为经营者‘这并不值得赞美,只能尽量不出错的默默等待这段期间过去。
但,即使这样,今年春天的隧道也太长了。若是往常,只要四、五天就会出现脱困的征兆,可是这次已经过一星期,心情仍旧沉郁,身体也无法清爽。或许是气候忽然转暖的缘故吧!
另外,船津提起要向医疗过失委员会投诉手术之事多少也有影响。她也在乎:结果会如何呢?
一想到这些,冬子忍不住觉得干脆死了还好些。她实在无法明白,都已经没有生理现象了,为何每个月还得忍受一次这种身体煎熬?
又过了三天,冬于总算稍稍从这种愁郁状态脱固。
这天早上起床时,忽然下雨了,激烈的雨滴敲打着玻璃窗,送报的少年跑过马路。观看之间,潜伏在体内的雾口消失了,心情开朗起来。
冲过澡,冬子望着镜中的自己。原本苍白、阴沉的脸上有了些许生气,似乎在昨夜里已离开隧道。
她换上淡桃红包底,花朵图案的村接,披着绒布围巾到店里。
“老板娘今天好漂亮哩!”真纪她们似乎知道冬子心情转为开朗,主动找她聊天了。大家正闲话家常,电话响了。
冬子接听,是贵志打来的。 “我现在要去九州,人在羽田机场。”
贵志的电话总是来得如此唐突。 “虽没有什么事,却要跟你讲一声。”
“是去福冈?”
“就是上次那件大楼设计的事,约莫要待上一星期。如果方便,星期天能过来吗?”
“今天是星期三,距星期天还有四天。” “我仍住上次那家饭店。能来吗?”
“还不知道。” “可以的话,星期六绘我电话,如果我不在,交代柜台就可以了。”
“我知道。” “没有什么不对吧?” “是的。”
“那么,登机时间到了,我要挂断啦!”
贵志的电话一向如此,总是最后一刻才打来。在百忙之中特别告诉自己一声,应该说很有心才对,却总觉得太匆促了些。
但,一接到贵志的电话,冬子的心情很自然就满足了,亦即她有了安心感,知道他人在娜里,有着什么样的行动。
接过电话后,冬子心情更惊快了。
外面雨停了,行道树恢复翠绿,中来减少的行人又增加,也有客人进入里面。
正在招呼客人时,真纪问她:“老板娘,电话。” 这次是船津打来的。
“要向医师公会提出的申请书已完成,今天能够见面吗?”
“好呀,你什么时间方便?” “傍晚以后任何时间都可以。”
“那么,我们一起吃晚饭吧!今天我请客。”或许是心情好转,冬子话多了,连自己也感到惊讶。
上回见到郁郁不乐的冬子,这次不一样,船津或许怔立当场吧!
挂断电话,冬子又回去招呼客人。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和一位大学生摸样的少女来看帽子,从相貌上一眼可看出是母女。她们轮流戴着前面循翘起的草帽和登山帽,不知该选哪一顶。
母亲劝女儿选戴感觉上有少女活泼气息的草帽,可是女儿却喜欢散发女性韵味的登山帽。
“两顶都很好看,不过若是平常要戴,也许草帽会比较合适,因为前据翘起洋溢着青春气息。”冬子建议。
结果,女儿决定买草帽。 心情好的时候,连顾客都很顺利的接受建议。
冬子正在招呼另外两组客人时,中山夫人来了。 “现在有空吗?”
“要再等一会儿……” 夫人身后跟着一位二十五岁左右的青年。
“我在‘含羞草馆’等你,有空时请来一下。” “好的。”
“那我先过去了。”夫人轻轻点头后,和青年转身一同离去。那位青年似男性时尚杂志里跳出来潇洒英俊,但,冬子未曾见过。
等客人离开后,冬子走向“含羞草馆”。
夫人和青年对面坐着,见到冬子,立即介绍:“这位是竹田信也先生,这位是刚刚路你讲过的冬子小姐。”
“很漂亮吧?不过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夫人说。 青年微笑。 “要什么?”
“咖啡好了。” “上次你走之后,闹得很厉害呢!”
夫人开始谈及上次教授回家后的事,青年边抽着好,边不置可否的听着。
年龄约莫才二十四、五岁,肤色白皙,身穿三件式西装,时而弹动手指发出声音,有着一种流氓气息。
聊了约莫二十分钟,夫人对青年说:“已经三时,你还没准备吧?可以回去了。”
青年摁熄香湖,站起身来。“那我先失陪了。” “辛苦啦!晚上我会再过去。”
“我等你。”青年很有礼貌的打招呼之后,离去了。
“他是谁?”等青年挺按的背影消失于门外后,冬子问。
“上次跟你提过的男朋友呀!不错吧?”夫人说着,促狭似的笑了。“才二十四岁呢!”
夫人四十一岁,两人相差将近二十岁。 “觉得可笑吗?” “不,”冬子慌忙摇头。
“目前在当酒保、不过工作很认真,是个好青年。” “在哪一家店?”
“青山那边……上次我和你一起离开时,不是中途下车吗?” “是的……”
“年轻男人最好了,单纯、温柔,最重要是充满新鲜感。要介绍一位给你吗?”
“不,我……” “你也不应该只和贵志在一起,有时候不妨和年轻男人交往。”
冬子想起船津。的确,年轻男人很单纯,也很专注,可是对冬于而言,那种专注是有一点沉重的负担。
“不过,没有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和他交往,教授……”
“放心,反正彼此心照不宣。”
的确是这样没错,但、因为对方太年轻了,冬子总觉得有点不太谐调。
“这么说,他晚上都在店里?”
“所以我们都像这样在白天见面,算是光天化日之下偷情吧!”
说着,夫人压低声音。“你别看他好像有些玩世不恭模样,其实是第一次呢!所以,很多技巧都是我教他的。”
对于会说出这种话的夫人,冬子忽然觉得不洁了。
“我很担心呢!害怕让他见到像你这样漂亮的人之后会被你夺走。”
“我不会做这种事的。” “那就好。” “和他在一起很久了?”
“应该有两个月了吧!” 冬子脸望向别处。
夫人温柔的说:“可是,那和我对你的心意不一样,所以你别介意。男人就是男人,都是逢场做戏罢了,反正不久他也会离开我。”
“可是,女人有男朋友会更漂亮的,我把男人当做化妆品的替代物。”夫人淡淡的说。
但,已经年过四十,却仍找年轻男情人,夫人的体力也令人惊讶。
大多数人基于错综情结都会有点畏惧心态,夫人完全没有,而且还堂而皇之的带年轻情人绘别人看。对于夫人和身份不清不楚的男人交往的方式,冬子不敢苟同,不过却不能不佩服她的勇气。
“今晚一块去他上班的酒吧,如何?晚一点还有吉他自弹自唱,很热闹呢!”
“对不起,我今夜刚好有一点事……” “又和贵志碰面?” “不是的。”
“那是和别的男朋友?”
“没有那样的人。”边否认,冬子边在想,对自己来说,船津算是什么呢?不是情人,也并非朋友,勉强只能说是较了解自己的男人吧?
“反正你在手术中已经失去了子宫,最好也尽情享乐吧!我们都没有那个,不必担心杯孕,这可是大好机会哩!”
“如果平白让自己变成老太婆,你又何必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呢?”
或许,夫人内心之中存在着来自年龄的焦虑吧!
“下次找个机会去牛郎酒吧看看,听说是相当有意思的地方呢!” “我实在不敢……”
“女人不经常被男人环绕的话,会失去魅力的。”
冬子也想过要像夫人那样悠闲的享乐,可是真的要实行时,她又退缩了。
“我希望你别误会,虽然和那男孩交往,我仍旧喜欢你的,因为男人和女人的爱完全不同。”
“可是,如果喜欢上一个男人,不会觉得和女人做那件事很无趣吗?”
“或许是有那种情形存在,但,我和他只是彼此各取所需,不一样的。”
“各取所需?” “没错,一种肉欲之爱。” “你不喜欢他吗?”
“喜欢当然是喜欢了,可是与其说爱,不如说只是觉得他可爱,你能了解这种心情吗?”
“嗯……” 对此,冬子似乎也能够体会。
“可是,我和他终究也只是暂时的关系,讲难听些,他就像是首饰一般。”
“只是这样吗?” “目前是这样。”
“不久,如果我也和像贵志那种男人谈恋爱,那才真的有可能抛弃家庭,当然,也包括你在内。”
和中山夫人分手,冬子回到店里时已是四时。
店里有五位客人,其中一位是购买上次参加展示的水手幅之人,她表示希望再买一顶登山帽。
“我非常喜欢你这里的帽子哩!”
冬于知道对方住在自由之丘,却不知道从事何种行业。看起来才只有二十二、三岁,是家庭主妇吗?或是做什么工作?
但,冬子虽在内心揣测,却没有问对方。
从服装穿着上看来也相当奢华,但是,若没有这样的客人,帽子专售店不可能经营下去。
冬子帮对方量好订制的帽子尺寸,待对方离去,店内又恢复冷清了。
真纪趁隙对冬于说:“老板娘,你今夜有空吗?” “我和朋友约好要见面。”
“那么,下次再说吧!” “有什么事?如果方便的话,在这里也可以说啊!”
真纪沉吟片刻,开口:“是上次提到的和木田先生的事……我和他分手了。”
“为什么?”
“因为,他丝毫都不能理解我的心情。”真纪把玩着柜子上的手提包,说:“男人为何那样想得到女人的身体呢?”
“你不答应他?”
“他一直执拗的要求,我不耐烦了,就给了他,想不到他居然说‘没意思’。”
“真的这样说?”
“他本来那样想要的呢……太过分了!”嘴里虽是这么倔强,但,可能也是很大的打击吧?真纪的神情像是随时会哭。“讲那样的话,我还能跟他继续交往吗?”
真纪的话也没错。冬子想安慰她,可是在店里,时间和地点都不对。“你不必在乎这种事呀!”
“可是,我要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和对方都满足呢?老板娘,你教我。”
事实上,冬子自己还想问人家呢!
“书上常常写了一大堆方法,但,那样做就真的能达到高xdx潮吗?” “哪样做?”
“做一些奇怪的体操之后……但,不能达到高xdx潮的人还是没用,对不?”
“你还年轻,没什么好焦急的,以后一定会出现能让你幸福的人。”
“真的吗?老板娘?”
“因为你是最完善的女性。”冬子抑制想抱紧对方的冲动,轻拍真纪的肩膀。 ※※※
夜里打烊后,冬子和船津在原宿车站会合。
在“含羞草馆”碰头也无所谓,但,白天才在那里见过中山夫人,冬子不想再去。
“今晚我请客,想吃什么?”冬子问。
船津一脸无法相信的样子。“你真的要请客吗?” “我在电话里说过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随便,什么都可以。” “那可是最令人困扰的呢!”
白天见过中山夫人,又听真纪谈了失恋之事,冬子脑子里有些混乱,但是心情却很轻松,似乎身体状况一好,不管听到什么都不太放在心上了。
考虑之后,两人决定到赤扳一之木街巷内的“皮斯特”法国料理店。那是一对夫妻经营的餐厅,以前设计师伏木曾带冬子去过,地方虽不大,口味却极佳,价钱也便宜,可以省下多余的服务费来满足口腹之欲。
若在晚饭时间,必须事先预约才有座位,但是现在已经八时过后,应该不会有问题。
“辛苦你啦!”葡萄酒送上桌后,冬子轻轻和船津碰杯。
“不客气……”船津似乎不知该怎么回答,而且,也不明白冬子今日请吃饭的原因。
但,冬于早就打算向船津表示谢意了。直到目前为止,从住院至出院,接下来又是调查,船津可说替自己做了很多事,尽管后来的调查并非自己所愿,至少,他是尽心又尽力了。
何况,在自己和贵志的关系已被他知道的现在,冬子也希望向他道歉。
两人先天南地北闲聊之后,船律从纸袋里取出文件,说:“请你在上面签名盖章。”
冬子一看,十六开的纸上写有“委托调查书”宇样,内容为“去年九月,我在原宿的明治诊所就诊,被诊断为子宫肿瘤,也接受肿瘤摘除手术,但是,手术后院长表示巳施行子宫摘除手术。但,关于这点,手术之前另一位医师曾说过只要摘除肿瘤即可.没必要连子宫一并摘除。另外,目白的都立医院医师也是同样说明……”
读到这里,冬子移开视线。 “如何?”
“还好……”冬子从手提包内拿出钢笔,写下姓名后,盖章。 “这样就行了吗?”’
“那么我明天立刻送出去。”船津安心似的喝了一口葡萄酒。
看了委托调查书,冬子忽然想让自己喝醉了。或许,白天听了中山夫人和真纪讲过的那些话,也是导致情绪亢奋的原因之一吧!
“要另外找个地方喝酒吗?” “你要不要紧?”
走出“皮斯特”,两人进入附近地下楼的酒吧。冬于曾和贵志来过这儿两、三次。
“对了,你姨妈还好吗?”冬子试着问。船津的姨妈同样是因子宫癌而摘除子宫。
“还是一样。上次她和姨丈一起来过东京。” “他们感情好吧?”
“那当然,因为他们彼此相爱。” “摘除子宫之后也一样?”
“好像摘除之后更亲爱了。” “真令人羡慕哩!”
“姨妈说过,摘除子宫绝对不会有影响。” “谢谢你的安慰。” “我并非这个意思。”
“我知道的。” 冬子又叫了一杯掺水威士忌。
约莫喝了一小时,这次换至船津熟悉的新宿的酒吧。之后,又再前往车站西边出口的小酒吧。
冬子喝得相当醉了,她自己也知道全身无力,不停地轻轻摇晃。她明知非回家不可,却又不想站起来,此刻,她有自信任何事都能做到。
“现在我想找个男人玩呢!” “找谁?”般律谅讶的抬起脸。 “谁都可以呀!”
“不,那可不行。” “那么,你愿意吻我吗?” “什么……”
“你看,这里很暗,没有人会知道的。” “怎么啦?”
“不要开玩笑了!这么做对所长……” “别理他。” “不,不行。”
“真是没用的人。啊,我醉了。”冬子靠在船津肩头,她觉得很愉快,似乎可以就这样放心睡着。
“该回去了吧?”船津在她耳畔轻声说。 “继续再喝啊!”
“可是,已经凌晨二时了。” “那么你送我。”
冬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醒来时,已经睡在床上,衣服未脱,身上盖着毛巾毯。洋装胸口的钮扣开了一颗。
看一眼床旁的座钟,是凌晨四时。离开新宿最后那家酒吧是二时,假定直接回来,自己至少也睡了一个多钟头了。现在能清醒回想起来的只是走出店外搭上计程车,当时船津在身旁。
但,后来怎么进人家中、为何睡在床上?冬子已无记忆。反正,是船津送自己回家绝对不会错!
想到这里,冬于爬起来,坐在梳妆台前。
凌乱的头发底下是苍白的脸孔,眼窝四周出现淡谈的黑晕,皮肤于涩粗腿,仔细一看,连口红也几乎褪尽了。她解开洋装的另一颗钮扣,望着胸口,白誓的胸脯毫无变化。
船津扶自己躺下后就逞自离开吗?看身上衣衫齐整,应该是没发生过什么事,何况,裤袜仍穿在身上。不过,嘴唇留有某种特别的触感,虽不太确定,却好像被偷吻过的感觉。
冬子到厨房嗽口,然后以卸妆乳液卸除粉底。头阵阵独痛。
到底喝了多少酒呢?她是第一次醉成这样。
以前即使喝酒,都有贵志在身旁,一旦有了醉意,他就会帮自己节制。但是,昨夜却拼命猛灌……自己在醉后没做出什么丑态吗?船离是受不了而离去?
无论如何,回到家睡觉却什么都没有知觉,自己这样也太过分了,还好对方是船津,换作别人的话,岂不是很糟糕?
冬子卸妆后,进入浴室冲澡。整颗头还是昏沉沉的,但是汗的感觉消失了。出来后,喝了冰开水,险情稍微平静下来了。
船津已经回家休息了吗?冬子想到是否该打个电话向他道歉。但,三更半夜打电话或许太没礼貌了。她锁上房门,熄灯,再度上床。
快凌晨五时了,窗帘缝隙透着谈谈的曙光—— 这样不行的……
对于自己烂醉如泥,冬子忽然感到难堪了。 ※※※
天亮后,冬子爬不起来,直到中午过后才到店里。
醉意未退,她实在很想休息,可是,下午已和两位老顾客约好,不到店里也不行。
“老板娘,你怎么啦?脸色好难看。”一到店里,真纪马上问。
“昨夜多喝了一点。”
“嘿,老板娘也会做这种事吗?我想,一定是和很不错的男人喝酒吧?”
“不是的。” “又在隐瞒了?老板娘真不干脆。”说着,真纪转过脸。
真纪连男友和性方面的事都坦白告诉冬子,但,冬子却几乎没讲过自己的事,即使被问及,也马上岔开话题,所以真纪才不满吧!
是否有喜欢的男人倒无所谓,但,冬子却有着身体接受过手术的错综情绪,而那已在不知不觉间成为心灵负担了。
冬于正在招呼顾客时,船津来了电话。
“昨夜真抱歉,我醉得不省人事。”冬子道歉。 “现在觉得如何?”船津问。
“头还在痛,不过勉强可以工作了。”之后,她压低声音。“是你送我回家?”
“是的……” “后来我醒过来,吓一跳呢!”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不……”船津沉默了—— 果然被船津偷吻了吗…… 冬子很想问,却忍住了,沉默不语。
“下次让我请客。” “以后再说。” “这个星期之内不行吗?” “可是,昨夜……”
“所以,看是明天或后天。” “下星期吧?或者下下星期。”
“不,就是后天。”很难得,船津会如此强迫! “怎么回事?” “是的……”
“所长如果回来,我们岂非就无法见面?” “没有这回事!我想你大概有所误会。”
“是吗?” “你想大多了,根本不必在乎那种事。” “还记得昨夜的事吗?”
“有什么不对?” “不。反正,今天或明天请你和我见面。”船律的语气很坚决。
“就算两、三个小时也好。”
对方愈强迫,冬子反而退缩了。船律今天邀约的口气仿佛冬子和他见面乃是理所当然,而这种充满自信的态度,感觉上是来自昨夜的亲近。但,此一时,被一时!
昨夜的确是冬子约船津一起吃饭、喝酒,而且醉后在不省人事中被送回家,虽然无法肯定,不过很可能被船津趁隙偷吻,船津很可能以为自己等于是接受他了。
“只是两、三个小时也好。”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冬子沉默着。她既不愿推称身体不舒服,也的确一切正常,问题是,昨天和今天已经不一样了。
“明天,或者后天吧!反正一定要在这两个星期内。”
船津这种说话态度也让冬子很在意。他知道这个星期内贵志前往九州,所以才强迫邀约,亦即,本来忠实、温柔的仆人,如今已变成十足的男人了,不再是情投意合的朋友,而是充满追求欲望的异性。
感觉到这种变化时,冬于的心情开始退缩了,仿佛有某种郁闷往自己全身覆盖下来。她也觉得船津是位很不错的青年,却不希望彼此有更深入的关系。
拒绝船津的邀约后,冬子回家。十一时过后,正想上床时,贵志打电话来了。
“啊,你今天在家?”一开口,贵志就这样说。 “你打过电话?”
“昨夜,十二时和凌晨一时。” “啊,昨夜我……和一位朋友碰面。”
“那很好啊!”贵志淡淡的回答。
这反而让冬子忍不住想刺激他了。“我和男性朋友一起去吃过饭。”
“那么,我凌晨二时左右应该再打一次电话的。” “回到家已经三时过后。”
“哦,这么晚?” “我喝醉了,被对方扶回家。”
“那一定很糟糕!如果那种时候我打电话来,绝对会被臭骂一顿了。”
“……”冬子觉得再说下去也没意思,沉默了。
“对了,后天是周末,你能来吗?如果要过来,我会事先准备。”
“别的女人不行?” “你还在醉?” “不,很清醒。”
“看样子心情很不好呢!对了,怎么决定?” “我很想去,但,算了。吧”
“如果想来的话,就过来呀!” “可是,会影响你的工作吧?”
“周末的话就不要紧了,再说,藤井也想见你。” “藤井先生还好吗?”
“那家伙似乎为太太的事很苦恼。” “苦恼?”
“在电话中不好说明……最重要的,你要过来吗?” “上次才刚去过,不去了。”
“那么,我帮你买点礼物回去。要什么呢?”
“什么都不要。你早些回来就是了嘛!”
尽管嘴巴逞强,冬子最后还是向贵志撒娇了。 ※※※
贵志自九州回来的翌日,冬子和他在赤冈的餐厅碰面。他虽是去工作,却好像也顺便打了高尔夫球,脸孔晒成黝黑,身材似手更结实了些。
“给你的。”贵志递出一个细长型的纸包。
冬子打开一看,梧恫木盒内是博多织的衣带。 “你居然没忘?”
“我不知道要买什么,很困惑呢!”贵志羞赧的笑了笑。“藤井要我向你致意。”
“你在电话中说他正在苦恼,怎么回事?” “我说过他太太住院吧?”
“过程还顺利吗?” “还不错,但,手术后好像就没有那方面的关系。”
“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提不起兴趣。” “是藤井太太那方面吗?”
“藤井也一样。” “怎么可能……”
“我也不太清楚,但,可能是因为藤并看到整个手术过程吧!由于他和医师是朋友,对方出于好意才让他看,但,反而造成很大的打击。”
冬子想像着自己被摘除的部位让贵志见到的情景。如果那样,贵志也许同样再也不想和自己上床吧!
“他太太也知道这件事吗?”
“好像还没告诉她。不过,即使他提出要求,太大也不答应。” “为什么呢?”
“她说自己已不是女人,拒绝了。” “岂有……”
“他也告诉太太说没有这回事,可是大太却顽固的拒绝,不过,同意他可以和别的女性发生关系。”
“那么,藤井先生他……” “他深爱着太大,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这么说,他们……”
“入夜后,藤井觉得太太很可怜,睡前总会握住太太的手。所以,现在即使在外面喝酒,到了十一时,他一定会回家。”
冬子想起在福冈见到的藤井那和善的脸孔。从外貌看是嗜酒的粗扩型人物,事实上却非常细心体贴、以温柔来包覆住内心敏锐的感受性。
而,他却只握住妻子的手静静躺着,在淡谈的床头灯光照射的静寂卧室里,两人想到确定彼此掌温的躺着,不久就进入梦乡。妻子已抛弃自己身为女人的念头,想要平淡的生活,丈夫也知道,却仍藉手掌的温度想传达内心的爱,这种中年夫妇之间没有肉体关系的宁静爱情,自有其美丽的和温柔的一面。
但是,藤井四十二岁,妻子只有四十岁,虽是已属于没有冲动的年纪,却非性欲已消失的年龄。
“两个人像这样就满足了吗?”
“不可能满足吧!但,或许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并非身体互相接触才算是爱的表现。”
“可是,只是这么做的话,男人无法忍耐吧?”
“我想也是,不过,如果妻子不约束,男人反而很难在外头逢场作戏。”
“是这样吗?”
“当然,也有妻子什么都不说,男人仍在外花天酒地;但,藤井却不同,他认为妻子在手术后陷入苦恼、郁闷之中,自己如果还这样做,未免太残酷了。”
“可见他相当爱着妻子了。” “也许吧!”
“可是,只因为接受过手术就主动退缩,他妻子的心情也真令人难懂。”
“他太太是属于神经质的人,就算医师说明那并没有影响,还是无法看得开。”
“只因为这样?” “也可能是知道藤井失去欲望了吧!”
冬子想起江户时代,宫廷里的女人只要年近三十岁,就自动不再与将军同衾,因为认为年纪大了还沉溺情欲之中未免过于淫乱。
但是,现代人的性爱并无年龄限制,没有人会认同那样的理由的。
冬子又想到中山夫人。藤井之妻和中山夫人完全不同,藤井之妻在手术后似已放弃自己是女人之事,但是中山夫人却反而愈大胆开放,坚持自己是完全的女人。一方是后退,另一方是前进,这是由于个性使然呢,抑或另有其他原因呢?反正是鲜明的对比。
若与这两人比较,冬子可能较接近藤井之妻吧!她虽不似藤并之妻那般强烈,却也希望逐渐脱离男文的情欲关系,也想亩认已和这种关系无缘。
“竟然在这种话题里打转。”贵志改变话题慨的喝着葡萄酒。
冬子也很想逃避这个话题。
“我设计的大楼终于开始兴建了。”贵志恢复建筑师的表情。 “什么时候会完成?”
“可能要到今年底吧!” “那么你又会去福冈?”
“不,只要开始施工,就没有必要常去了。”说着,贵志似忽然想到。“船津说他想辞掉工作。”
“船津?” “我一回来,他马上提及这件事。” “为什么?”
“不知道。”贵志替自己和冬子倒酒。 “他辞职后要做什么?”
“说是希望到美国再深造。” 上个星期和船津见过面,但他却连一个字也未提及。
“他虽年轻,却相当有才华,对我的事务所而言,他的离去实在可借。”
“那么,你何不挽留?” “我当然要他考虑,但,他似乎已下定决心。”
“以前就有征兆吗?” “不,是突然提出。” “这就奇怪了。”
贵志点头后,凝视冬子。“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船津辞职也许原因在你身上。”
“我?”冬子想起船津强迫邀约的电话,或许当时他已下定决心辞掉工作了。
“这是我的臆测,亦即,他觉得和我一起做事是很痛苦之事。” “痛苦?”
“他喜欢你,所以才无法忍受。” “岂有……”
“他很死心眼,也喜欢钻牛角尖,以前曾经参加学生运动。” “我不知道哩!”
“所以被某大建筑公司革职,通过朋友介绍,进人我的事务所。”
贵志这么一说,冬子也想到船津的确是有点爱钻牛角尖,像对医院的愤怒,还有对冬子的强迫态度都是。
“我去九州期间,你没和船津见面吗?”
在贵志凝视下,冬子低头不语。贵志的预感很敏锐,表面上好象什么都不知道,其实却无所不知。
“他没有说想辞职是为了你之类的话吗?”
明知沉默就是代表承认,冬子仍沉默不语。
“这件事算了……”贵志抽着烟,望向窗外。不久,拉回视线,手握酒杯,问:“且不谈船津,但,你觉得他如何?”
“如何?” “喜欢他吗?” “不。” “应该是喜欢吧?” “我觉得他不错,却非喜欢……”
“现在你可以和他结婚的。” “和他?” “他应该是这样期待着。”
“怎么可能?”冬子喝一口葡萄酒让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不把握机会,他将离你而去,这也没关系吗?”
冬子注视贵志。“你希望我和船津结婚?” “不希望!” “那,为何讲这种话?”
“我不希望你后悔。” “我不会后悔。” “这么说,船津离开了也无所谓?”
“当然。” “真的吗?”
望着贵志,冬子内心忽然不安了。她明明憧憬着结婚,却没办法接受船津,并不是讨厌对方,而是很难下定这种决心。
“可是,船津还不见得真的会辞职吧!” “他一旦说出口就不会改变。”
“绝对不会改变?” “看样子我叫他帮你的忙是做错了。” “可是.我并没有……”
“这我知道。但是,却因此失去一个人才。” “大概是你太漂亮了吧?”
“怎么可能讲这种话?”
“当然这不是你的责任。”贵志苦笑,按熄香烟。“要去哪里吗?”
“今天我要直接回家。” “有事?” “也不是。”冬子今夜不想和贵志上床。
走出赤冈的餐厅,两人很自然的往青山方向走。晚上九时,四周车流还很多。
走到展示进口车的大楼前,贵志开口了:“怎么样?可以吧?” “可以什么?”
“我想要你。” “我说过今天不行,对不?” “那搭计程车吧!”
“再走一会儿。”冬子走在前面。确实,在餐厅里的时候,她想直接回家,可是一旦出来外面,又觉得这样单独回家太寂寞了。尽管继续累积肉体关系令她心情沉重,但她目前还不希望和对方分开。
“但是,为什么……”贵志喃喃问道。 “为什么,没有理由的。” “还在意着那件事?”
“说完全不放在心上是骗人。” “或许不该告诉你藤井的那些事的。”
“和藤井的事无关。” “还是搭计程车吧!” “等一下!”冬子制止,在路口左转。
进入巷道,周遭马上转为静谧了。走了约莫五十公尺,冬子问:“我想问你,为何约我这样的女人?”
“因为喜欢你啊!” “骗人!”冬子停住脚,凝视贵志。“我没有子宫呢!”
“那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我一定是个没趣的女人吧?”
“那只是你自己认为而已。” “但,我已不再像从前那样燃烧了。” “那只是暂时。”
“能够更热情燃烧的女人岂非更好?” “并不是只要热情燃烧就好。”
“可是,男人不是都喜欢这样的女人吗?”
“有时候会喜欢,有时却不会,何况,喜欢或厌恶不只是靠做爱来决定。”
“但是……” “你应该能做到的。” 前面是缓坡,再过去是一栋白色大楼。
“可是,我仍旧不明白。” “或许该说是斩不断的缘分吧!” “你是同情?”
“应该算是男人的自信吧!” “约我和男人的自信有关吗?”
“我自信完全了解你的身体。” “讨厌!
“若只因接受那种手术就让我们的关系崩溃,实在是太遗憾的确,冬子也能体会贵志的这种心情,但是若问她要如何是好?她自己也不明白。
尽管拘泥于上宾馆,但,走到下坡处,冬于还是搭上计程车。就这样,两人前往位于千驮谷附近、曾经去过的宾馆。
或许因为来过一次,进入房间后,冬子的情绪稍微缓和了,喝过啤酒,浸泡过热水澡,本来拒绝的念头很自然的消失。
“来吧……” 冬子被贵志伸出的手拉上床,她命令自己闭上眼—— 什么都不要去想……
眨离闹市区并不太远,却听不见一丝声响。冬子就这样接受了贵志的深入,时间流逝,清醒时,贵志静静移开身体,躺下。之后,拿过烟灰缸来,点着香烟,趴在床上。
冬子侧躺,凝视着贵志宽厚的肩膀,心想:又是和以前同样的情景。
每次吸一口烟,在床头灯的亮光下,贵志扩大的身影就轻轻摇晃。 “怎么样?”
“咦?” “今天有一些不同吗?”
冬子沉默不语。但,的确比以前有稍满足的感觉,只不过,若说已完全恢复又相差太远了。
“算了……”贵志把香烟搁在烟厌缸,转脸面向冬子,伸过手来。“是这里吧?”
“什么意思?”冬子扭动身体。贵志的手移近她小腹的疤痕。 “摸一摸没关系吧?”
“我不要!” “拜托嘛!” “可是……”
“得奇怪呢!只要摸着这个疤痕,我就会感到心情完全放松了。”
“哪有这回事?”冬子又想避开对方的手。
“真的哩!你静静的别动。”贵志的手摸到疤痕边缘,接通馒馒抚摸整道疤痕。“从这种地方真的能够摘除子宫吗?”
“别说了……” “很平滑、漂亮的疤痕。” 冬子忍住痒,默然。 “你的确在这里。”
“什么意思?” “抚摸着疤痕,能确实感受到和你在一起。” “根本是谬论!”
“可以吻它吧?” “不要!” “很可爱的疤痕呢!”
虽然冬子摇头,贵志仍用双手按住她小腹。
“不要做这种奇怪动作!”冬子身体往后缩。
贵志死了心,脸孔往上移,问:“为什么不要?”
冬子转过脸。但,疤痕被抚摸后,她的心情反而转为开朗了。
“起来吧!”冬子先起来,走进浴室冲澡。
穿好衣服,回来时,贵志已从冰箱里拿出啤酒,正在喝。“你不喝吗?”
“当然要。”做爱后又被抚摸疤痕,冬于变得稍微大胆、开朗了。
“没有什么困扰的事吗?” “困扰?” “譬如店里的生意或工作方面……”
“目前还算很顺利。” “如果有,请告诉我一声。”
虽然贵志的话意味着届时他会援助,不过,冬子已不打算接受援助了。好不容易发誓要自力更生,若存着有人会帮助的心理,很快就会失去意志力。
“船津的事不要紧吗?”喝完啤酒,贵志确定似的问:“即使他辞职、去了美国也没关系?”
“当然和我无关……” “是吗?” 冬子无法窥知贵志为何还问起这件事的用意。
“走吧!”短暂沉默后,贵志拿起话筒打电话请柜台帮忙叫计程车。
冬子对镜子补妆。 不久,女服务生来了,告知计程车已到。
虽然总是这样,但,相爱之后要离开时,冬子的心情都很沉重,即使是贵志来自己家也相同。可能因为不久前才那般紧密结合在一起,却形同陌路般分开,内心难免感到会空虚吧!
在这之前,冬子曾多次向贵志倾诉这点,但,倾诉也没用,或许正因为男女关系,那种空虚才无法消失。
即使这样,手术后由于已忘了何谓满足,那种空虚渐斯淡薄了,亦即,无法燃烧达到高xdx潮让分开的寂寞感也跟着减少——
还未恢复原状……
沿着跳石走在深夜的庭院里,冬子忽然错觉被贵志抚摸过的疤痕变粗摄、撕裂了——
文学殿堂整理校对

东京已到了赏花季节,但天气仍很凉。4月中旬过后,气候才渐渐变暖。
原宿的表参街道两侧榉树披上了浓郁的绿装,春光明媚,气候宜人,马路上青年男女三五成群,络绎不绝。
原宿的四季,情趣各有千秋。烈日炎炎的盛夏,休憩于榉树下;秋末落叶遍地,给人一种凄凉的感觉;冬天的早晨,寒气袭人,万籁俱寂。
冬子最喜欢这绿色的春天。
街道两旁的时装店里时髦时装琳琅满目,洁净的玻璃橱窗在阳光映照下,闪闪发光。
这些时装质地一般,做工讲究,但价格并非昂贵,因此倍受青年人的青睐。从T恤衫到粗斜纹棉布时装,表现出年轻人的别出心裁。每个人的脸上,都显露出领导服装新潮流的矜持和自信。
年轻人的朝气勃勃,与街头的绿色浑然一体,充满生机。漫步在这条繁华的大街,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原宿站前的人行天桥。站在桥上,眺望远方,表参街道尽收眼里。
道路从桥下蜿蜒而过,一直通向明治路。十字路口的一侧,是一片低洼地带。过了低洼区,坡度逐渐增大,一直通向青山。
冬子每次路过人行天桥,都喜欢在桥中间停留一会。从青山通往山手的道路上,车辆穿梭不息。不知什么原因,总觉得桥在轻轻地晃动。
冬子每次往桥下看,都有些头晕目眩之感。久而久之,便养成了向远处眺望的习惯。
如果视表参道东侧为动的部分,那么两侧就是相对静的部分。站在桥上,向右侧眺望,能看到代代木的森林和明治神营的神苑;向左侧眺望,能看见现代流线型的室内操场的屋脊、体育馆和足球场。
冬子喜欢在人行天桥上看夕阳西下。常常在傍晚,独自登上人行桥。夕阳变成一个大红火球,落日的余辉洒满代代木的森林,不大工夫,便消失在室内操场附近。
在大都市里很少见到这么鲜红的落日。
今天,冬子又不知不觉地产生了看落日的想法,便离开了帽子商店。从商店到人行桥,步行大约需要二、三分钟。
时间已过了下午5时,接近于傍晚下班的高峰时间。冬子登上人行桥,在桥中央停下来,手扶栏杆,眺望西方。
已是4月中旬,日照时间渐渐变长,落日的下半部,被体育馆高大的建筑物所遮住,西边红霞满天。冬天硕大鲜红的落日,现在为春天的暖气所包围,轮廓模糊不清。
冬子站在桥中间,看到夕阳的余晖将代代木森林染得一片鲜红,太阳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时,冬子才恋恋不舍地走下人行桥,将两只手插在裙子的衣袋里,漫步在大街上。
她不时看几眼橱窗里陈列的服装,显得悠然自得。这时的冬子,看上去宛如十七八岁的少女,纯真可爱。
时装店橱窗里陈列的服装,最快也要一周才更换一次,但是时装店鳞次栉比,橱窗里的服装确实令人眼花缭乱,偶尔能看到巴黎高级时装店出售的服装,杂志上登载的时髦服装。
冬子走着,脑海中浮现出各种的服装款式。信步于繁华的大街,忘却了往日工作的劳累、烦恼,同时又可以养精蓄锐,以便更好地工作。
晚上7时左右,冬子返回帽子店,店里的真纪告诉她船津君来过电话。
“他说过一会再打电话。” “谢谢。” “他真可笑,错把我当成老板娘了。”
“什么?” 冬子问。
“电话铃声响,我马上去接电话,他说有事要见面商量。我便问‘什么事呀?’他听到声音不对,才知道我不是木之内小姐。”
冬子与船津自从九州分别后,一直未能见面。其后,船津一直为调查手术的事而奔波,不知现在进展如何?冬子放心不下,但一直未与他联系。
“我猜想,大概是求我买帽子吧?”冬子说完,便走进工作室里。
工作室里,友美正在做饰带,友美心灵手巧,正适合这项工作。
“辛苦了。”冬子说道。她今天很想帮忙,但身体疲倦得很。于是坐在那里,翻看一本时装杂志。突然,电话铃声响了。
冬子跑出去接电话,果然是船津打来的,船津接受了上次的教训,在确认对方真是冬子后,才说:“因手术的事,今天能否抽空见一面?”
好久未听到船津的声音,所以听起来倍感亲切,但冬子并不想立即见到他。每年初春,树木发芽时,冬子就感到身体不适,并不是什么疾病,但觉得浑身懒倦,无精打彩。严冬过后,一进入温暖的春季,身体马上就发生了变化。
冬子认为是由于太瘦的缘故吧!实际上并非如此,女性到春季,也许或多或少都感到身体不舒服。今天友美从早晨上班时起,就提不起精神,工作也不愿意做。冬子身为女人,对这类事情是再明白不过了。同时,友美、真纪也能理解冬子。冬子在一个月内,只有1O天左右心情舒畅、精力充沛,其余时间里,多半是无精打彩、心烦意乱。
“我今天有时间,8时、9时都行。”
男人大概不知道女人在生理上的变化,在他们看来,男女并没有什么大的差别。
“我有事要告诉你。”无论如何也不好拒绝船津的要求了。他为调查手术的情况。已奔波多日了“那么,8时半可以吗?”冬于问。
“我去接你?还是你在上次见面的新宿四站等我?”船津问冬子。
“很对不起,您能否来帽子商店附近的‘含羞草馆’?”
“是侧面的饮食店吧?好,8时半,我在那里等你。”船津说完,挂断电话。
冬子放下受话器,长出了一口气。心里想,若是身体舒服的该有多好呀!这个样子见船津,也许会给他带来不快。
冬子也不知道见到船津后,谈什么好。说心里话,见到船津当然高兴,但同时也伴随某种忧郁感。值得高兴的是他对自己抱有好感,上次拒绝船津的求爱后,他并没有找自己的麻烦。冬子心想船津一定痛苦不堪,自己扼止自己的情感,这对于男人尤其是青年来说也许是极其残酷的。在某种意义上说,冬子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人。
船津是个唯命是从的男人,在这点上,冬子的自尊心得到了满足,但一想到船津了解自己的一切,包括身体上的缺陷,冬子就烦躁不安。和船津谈到有关手术的事情,总感到不好意思。
帽子店营业到晚上8时,真纪和友美已经回家。冬子上好帽子店的窗板,来到工作室,站在镜子前,梳妆打扮起来。
女人是奇怪的东西。只要一个发型不称心整整一天都会闷闷不悦。今天不知什么原因,老是提不起精神。
原宿附近的饮食店一般闭店都很早,只有“含差草馆”一直营业到晚上1O时。冬子来到饮食店时,船津早已坐在里边红砖墙壁旁的座位上恭候。多日不见,冬子感到船津的肩部变宽了,显得更加高大。
“好久不见了,你一切都好吧!”船津一本正经地寒暄着。 “上次见面是2月份吧?”
“是的,从九州返回不久。” “听说不久前,举行了帽子展览会?”
“当时,所长先生也来观看,但未能见到你,很遗撼。” “当时,有点……”
“忙于工作?” “不。”船津摇摇头,突然问到。“问你件事,可以吗?” “什么事?”
“不久前,你去九州时,是和所长结伴而行的吧?” “……” “若说错了,请原谅。”
“您弄错了。怎么会提出这个问题呢?”
“好了,到此为止吧!”不知什么原因,船津直到现在才开始怀疑冬子与贵志的关系。冬子压抑住内心的冲动,并没有质问船津,只是独自饮着咖啡。
船津也默不作声,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点着了火。
“关于上次手术的事,好不易找到了那个医院的病历簿,查找一下,最初给你诊断的是我朋友大学时的上年级同学。”船津似乎在观察冬子的情绪变化,过了一会又说道:“从最初的诊断来看,只摘除肌瘤就可以了。”
“不过,那只是个年轻医生的诊断。”
“是的,但他仍坚持说没有必要连子宫一起摘除,对此,我很气愤,应追究医生的责任。”
“那怎么办……”
“我去问院长,为什么摘除子宫?您的病历上明明只写了肌瘤。要摘除子宫,必须详细陈述其理由,私营医院的病历簿多数记载不充分,其病历只有医生才明白。医生应谨慎行事,不能将手术视为儿戏。”
“……”
“总之,我一定要去见院长,让他说出令人信服的理由,为什么连子宫一起摘除?!”
“可是……” “有专业医生陪着,不要紧。”
冬子慢慢地搅动着咖啡。事到如今,失去的东西不会复归,就这样忍气吞声,也许还会出现受害者。到底怎么办好?冬子犹豫不决。
“如果你同意的话,我直接去找院长。” “你?”
“我不是患者,却追问这种事情,也许别人见怪。但是我若说是木之内小姐的相识或亲属,我想院长是能见我的。否则,我就向医师会起诉。”
“医师会?”
“医师会里有医疗事故委员会,据说委员会理解患者的苦衷,并调查事情真相。医生因医疗过失被起诉,败诉则交付一定的赔偿费。”
冬子第一次听说医疗事故委员会。
“委员会一旦裁定确属医疗事故,医师就必须付赔偿费。” “是由医生来裁决吗?”
“是的,委员会的成员是由大学和公立医院的学者和医师组成,比较公正,讲究良心,他们从中立的应场出发,进行裁决。若每一件医事纠纷都上诉到法院,那么诉讼双方都无法忍受,于是成立了医疗事故委员会。”
“您了解得真详细。”
“我也是从医师那里听说的,目前多数纠纷都上诉到委员会。”船津侃侃而谈,眉飞色舞。
“绝对应起诉。” “不过,上诉真的不要紧吗?”
“不必担心,无论是医生还是任何人,过失终究是过失。虽说是上诉,但事情并不公开,严格保密,是在委员会内部进行裁决。”
冬子陷入沉思之中,船津又加重了语气。
“并不是非摘除不可,这种手术最近的确逐渐增多,你若向委员会起诉,也许能起到警告的作用。”
船津不甘沉默下去,坚持上诉。对冬子来说,向医疗事故委员会起诉,胜负都无所谓。
“那么,尽量争取时间,在本周内办理手续,写谁的名字?”
“可是,我每天都很忙。” “起诉书由我来起草,你只要盖上你的印章就可以了。”
“……” “这样,委员会也许会向你发传票。” “不是最近吧?”
“当然,传唤您也是以后的事情。”
冬子又喝了一口咖啡。由于时间过长,咖啡变凉,且苦味增加。
“你为什么为我的事这样尽心?” “怎么说呢?” “这事本来与你毫不相干。”
“这对木之内小姐来说是重大问题,而且我从很早就头去了对医生的信任。” “……”
“我的母亲,因心脏导管而死。” “令尊已谢世?”
“我上高中时,母亲患病住院治疗,手术时从静脉插一根细导管到心脏,结果中途死去,尽管并没有什么重病。”
“不过,还是患病了。”
“当然,母亲心脏不佳,但并没有达到致死的程度,我认为责任百分之百在于医生,而医生却强调母亲体质异常,并非是医疗事故。我至今还清晰地记得父亲和妹妹痛哭流涕的情形。因此,对这类事情我是绝对不能保持沉默的!”
在冬子眼里,船津仿佛变得成熟起来。
“所以,我曾想成为一名医生,彻底追究母亲的死因。” “……” “可后来却……”
“现在,我仍不相信医生。说起来可笑,这次调查手术的责任问题,我感到是为母亲报仇。”船津的心情完全可以理解,若要追究下去,冬子并不反对,但她并不想与这个问题纠缠在一起。无论结果如何,子宫都不可能复归,想起来不禁感到凄惨。
“很久未见面了,你都干了些什么事?”冬子转移了话题。
“除了工作外,无事可干。” “每天都在和漂亮姑娘幽会吧?” “你想我吗?”
“当然想。”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给您打电话吗?” “为什么?”
“我一直不知道你和所长之间的关系。”
船津挪动了一下身体,端坐在椅子上,将胳臂肘放在扶手上。
“总之,不知道你们之间的亲密关系。” “……”
“我真蠢,所长第一次派我出差,就应该明白。然而,直到上次去九州,才……”
冬子低着头,沉默不语。
“虽然遭到你的拒绝,但我既不恨所长,也不恨你。喜欢所长,更喜欢你。举行帽子展览会时,我本想去参观,但我想若去也许会妨碍你们。”
“船津君……” “不过,明白这些后,我反而感到轻松。”
船津强装出笑脸,对冬子说:“回去吧!”
冬子巡视四周,发现刚进来时,客人差不多坐满了,而现在却已走了一多半。
冬子拿起收据,先站起来,来到自动付款机前。老板娘闭着一只眼斜视他们。二人来到室外,略有暖意的夜风迎面扑来。
据晚间天气预报报道,今天气温比每天高出1O度左右,象6月的天气,暖洋洋。
时间已过9时,也许由于气候温和,大街上的行人仍很多。榉树下,年轻小贩在摆摊卖项链和饰针等。
“我们去哪里?”两人向原宿车站方向走着,船津问道。 “我想直接回公寓。”
“刚才我说的话,惹你生气了吧?” “不……”
虽然船津谈到了冬子和贵志的关系,但冬子并不介意,更谈不上生气。这种事隐瞒不住的,人言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
船津边走边对冬子说:“我想让你知道,不管你和所长关系如何,我照样喜欢你。”
“不要说这些了。” “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是真心爱你的。”
两人路过饭店前面,透过面向道路的玻璃窗,看到一对对恋人正在促膝交谈。
“总之,请你理解我的一片真诚。” “谢谢。” 冬子诚挚地说。
“那么,我从这乘车返回去。” “我送您回去。”
“不必了,路途并不远,一会就到。”
冬子向驶过来的出租车挥了挥手,船津茫然,默不作声。车已停在眼前。
“给医疗事故委员会起草的起诉书,完成后我给你带来。”
“你这么忙,不必太费心了。” “所长知道这件事吧?” “我什么也没对他说过。”
“那么就这样吧!再见。” 船津目送出租车急驶而去。
冬子坐在车里,望着顶棚,若有所思。春风从微微开着的车窗吹进来,花香扑鼻而来。
上小学时,冬子一接触这种气味,便喘息发作,初潮过后,便不治而愈了。
与船津分别数日后,冬子身体仍有些不适,皮肤发涩,浑身乏力,总是心神不定。听到街上的躁音和女友们叽叽喳喳的吵笑声,便心烦意乱。
冬子认识到女人的不幸。
一般传统的观点认为女人不如男人,事实上并非如此。男女在能力方面几乎不存在任何差异,体力则另当别论。女性在智能方面也并不比男性逊色。
在现实生活中,认为女性是软弱的,主要是由生理上的因素决定的。女性本身也有差异,一般受月经周期的影响,每月有1O天左右心情不舒畅,身体疲倦。在这期间,对什么都兴趣索然,无精打彩。身体恢复正常后一切都得从头做起。一般说来,男人粗心大意,似乎并不了解女人的苦楚。据说男人每月也偶尔有一两次心情郁闷、头痛、全身乏力的时候,若形成周期,会对女人的若衷有所体验的。
女人不适合做经营者和管理者,也一定与生理上的波动变化有关。身体不适心情烦躁时,往往最容易失去理智,歇斯底里。
实际,女人在知识和管理能力方面并不比男人差,只是由于生理的变化,影响女人的情绪,“弱女人”由此而来。男女之间,在女孩初潮之前,并不存在任何差异。在小学,女孩的成绩往往优于男孩,从初中到高中,男女成绩的差别消失了,到了高年级,女孩的成绩反而出现下降的趋势,二者间的差距渐渐拉开。
月经的来临,女性生理上的变化带来身体和情绪的变化,常常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生理上的周期性变化,使女性失去了抵抗的欲望,开始适应身体的变化。一般说来,女性缺乏上进心和独创能力。
冬子从书本上了解到女性荷尔蒙以初潮为分界线,黄体荷尔蒙逐渐减少,卵胞荷尔蒙增多。
作用于自律神经到中枢神经的荷尔蒙,随着月经的到来,逐渐发生逆转,月经可以说是逆转的混乱之时。
冬子也经常感到自己体内的血在倒流。从那时始,兴趣、嗜好、思想都发生了变化。这些并不是自己所希望的,而是不可避免的周期现象,是强加给自己的,冬子也毫无办法。
冬子认为男女之间不存在能力上的差别,但仍存在着某种障碍。月经这一沉重包袱不单纯在于事情的繁杂性,而且是心情不愉快的因素。
然而,在当今社会中,仍有许多与男性并驾齐驱、不甘示弱的女性。这些女中豪杰似乎并不受身体、生理的影响,也许她们生理上的变化并不显著,她们受月经影响的时间也许只有两、三天,或根本不受其影响。
冬子所了解的女演员和时装模特都不受月经的影响,每天都很轻松愉快。电影、电视里的女演员看上去温柔秀气,实际上活泼开朗,有点男子汉气,至少不象在画面里所感受的那样情绪缠绵。
冬子从常光顾帽子店的K女演员那里听说,她在身体疲倦、情绪低落,不愿工作时,就打麻药,坚持工作,每月平均一次。
冬子也很想象K女士那样,坚强起来,抛开生理带来的痛苦,愉快地生活、工作,但无论怎样努力,也无济于事,总也摆脱不了生理变化带来的影响。也许正因为有这种倾向,才称为女性,但这正是作为经营者所讨厌的。这期间工作上尽量不出差错,寡言少语,此外,别无他策。
然而,尽管如此,今年春季生理变化频繁,情绪波动很大,这次过了一周时间,冬子仍未恢复过来。也许是由于气候突然变暖的缘故吧!也许听到向医疗事故委员会起诉的事,而受到影响。一想起这些,冬子便失去了生活的信心,虽然不来月经,但仍然每月一次受其影响,冬子也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3天过后,冬子从烦闷、疲劳中恢复过来。早晨起床后,天下起了雨,雨点拍打着玻璃,送报纸的少年在雨中奔忙,看到这些,体内隐藏的烦躁、苦恼消失得一干二净,心情豁然开朗。
冬子边洗淋浴,边照着镜子欣赏自己的裸露的身体,发现昔日苍白的脸庞,充满了生气。
冬子身穿淡淡的粉红色短罩衫,围着围巾去上班。 “老板娘今天真精神啊!”
真纪等一看冬子的打扮便知道她心情舒畅,于是半开玩笑地说。
大家坐在一起闲聊,不一会电话铃声响了,冬子去接电话,是贵志打来的。
“我过一会动身去九州,现在在羽田。” 贵志的电话,总是来得很突然。
“我没有什么事,只是想告诉你一下。” “去福冈吗?”
“对,去设计楼房,大约需要一周时间,方便的话,星期日能来福冈吗?”
“今天是星期三,离星期日还有四天。”
“旅馆还是以前常住的豪华大酒店,能来吗?” “现在,还定不下来。”
“定下来的话,星期六给我来电话,我不在时,让服务员转告我。” “明白了。”
“身体好吧?” “托你的福,很好!” “那么,再见。”
贵志的电话总是这种语调。在百忙之中,特意打电话来,可见一片诚心。冬子接到贵志打来的电话后,心灵上得到了一种满足。贵志每次都将行动告诉她,她知道贵志的去处,这使冬子感到很欣慰。
外面风停雨止,街道两旁的树木被雨水冲洗过,更加翠绿无比。一时行人稀少的大街,又热闹起来,店里顾客盈门。
冬子在接待顾客。 “老板娘,电话。”真纪喊到。 这次是船津打来的。
“起诉书已经写好,今天能否见一面?” “好的,你什么时间方便?”
“傍晚我什么时间都可以。” “那么,今晚一起去吃晚饭,今天我请客。”
或许由于心情舒畅,冬子不禁脱口而出,自己也感到惊讶,也许船津更加吃惊。
挂断电话,冬子又继续接待顾客。
店里一位中年妇女和女子大学学生在挑选帽子,从长相可以看出二人是母女。不知道买布列塔尼帽,还是卖蒂罗尔帽,正在犹豫不决。母亲建议买布塔列尼帽,而女儿则喜欢蒂罗尔帽。
“虽说这两预都适合你戴,但若平时戴,也许布列塔尼帽更合适些,帽檐朝上,会显得更潇洒大方。”
在冬子的建议下,姑娘最后终于决定买布列塔尼帽。
冬子心情愉快时,愿意为顾客介绍商品。冬子又接待了两组顾客。中山夫人突然出现在眼前。
“今天休息?” “嗯,有点事。” 夫人同冬子没谈上几句话便离开了帽子店。
顾客走光后,冬子来到了“含羞草馆”。
中山夫人坐在一个青年的对面,冬子进来后,夫人马上介绍到:“这位是竹田信也君,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冬子小姐。”冬子向青年点头致意。
“漂亮吧?但他已有情人了。”夫人对冬子说。青年微笑默不作声。
这个青年身穿一套合体的西服,不时用手指打出响声,显得有点流里流气。
交谈20分钟后,夫人对青年说:“喂,已经3点了,快回去吧!”
青年把烟掐灭,站起身来。 “那么,恕不奉陪,告辞了。”
“辛苦了,晚上我去你那里。” “我等你。”
青年彬彬有礼地回答,看上去与其外表极不相称。 “他是哪一位。”
青年的身影消失后,冬子问道。
“上次,我跟你说的情夫,是个不错的男人吧?”夫人说完做个鬼脸,笑了。“今年才24岁。”
“夫人今年41岁,两人相差将近20岁。” “感到可笑吗?” “不。”冬子急忙摇头。
“虽然是酒吧间招待,但却是个认真、诚实的小伙子。” “他在哪个酒吧工作?”
“青山,上次归来途中带你去过。” “啊……”
“年轻人啊!纯真、温柔,给人一种新鲜感。介绍给你如何?” “不,我……”
“你也不必过于认真,只局限于贵志一人,偶尔也可以和其它年轻人来往。”
冬子想起船津。诚然年轻人纯朴、可爱,但对冬子确说,却是个沉重的包袱。
“没发生什么事吧?” “你说什么?” “你和他来往,你的先生……”
“若无其事,彼此彼此。” “那么,他夜里住在店里?” “是的,夜里去他那里。”
夫人放低了声音。
“你看他表面象个酒色之徒,其实很纯真,什么也不懂,由我教给他……。”
夫人说到这里,冬子立即感到有些恶心。
“我担心见到你这样的美人,他也许会被你夺去。” “我不会干那种事情。”
“那太好了。” “与他相识多久了?” “已经有两月了。”
冬子把脸扭过去,夫人小声说道:“不过对你的感情是另外一种感情,请不要介意,归根到底,男人毕竟是男人,反正不久他也将离我而去。”
“……”
“不过,女人一旦拥有情夫,便注重打扮,风流起来,男人是女人化妆品的替身。”夫人大言不惭地说。
冬子对夫人与陌生的男人过分交往,并不佩服,但对其斗志不得不甘拜下风。
“喂,今晚一起去他的酒吧?若晚点去还能听到吉他弹唱,热闹得很。”
“承蒙你的好意,但今晚我有事不能奉陪。” “是和贵志幽会吧?” “不是。”
“那么,和别的男人……” “也不是。”
冬子矢口否认,但暗自寻思船津到底是自己的什么人呢?既不是情人,又不是朋友,勉强地说,只是一个能稍稍理解自己的男人。
“你反正因手术失去了子宫,正好趁此机会好好享受一下人生的乐趣,我们都不必担心怀孕,机不可失。”
“……” “否则,成为老太婆时,就晚了。”
或许,对夫人来说,存在着年龄的危机感,她毕竟已年过40。
“今晚一起去喝酒吧?你会喜欢那个地方的。” “我不想去……”
“女人总是离不开男人的,比如他就是供我玩乐时的对象。” “玩乐?”
“是的,是一种小型恋爱。” “难道你不喜欢他吗?”
“喜欢倒是喜欢,但谈不上爱,只是感到他可爱。这种心情理解吗?” “嗯……”
“他十分真纯、诚实,尽管不太富有,但与我男人相比,温柔善良。”
夫人说到这里,冬子似乎明白了一些东西。
“跟他也是暂时的,尽管有些不道德。” “……”
“当然,若和象贵志君那样的人交往,也许会结婚成家,同时也会离开你。”
中山夫人走后,冬子回到店里,已经是下午4时了。
店里有五位顾客,其中有位是上月在帽子展览会上,买大盖帽的人,她今天来买一顶蒂罗尔帽。
“我对这儿的帽子,很满意。” 冬子只知道她姓坂野,此外一无所知。
还有一位二十二、三岁的妇女,不知她是否已婚做家庭主妇,还是做别的工作,从服装上看,穿戴极其华丽,若没有这类顾客光顾,帽子店便要关门了。
冬子给她量过尺寸,并预定好取帽子的时间,她便离开了。客人走后,店里显得冷冷清清。
这时,真纪问道:“老板娘,今晚有空吗?” “和朋友有约会。”
“那么,以后再说吧!” “什么事,现在说也无妨。” 真纪犹豫了一会,说:
“我与木田君分手了。” “为什么?” “他丝毫不理解我。” 真纪望着冬子,问:
“男人为什么那么渴望占有妇人的身体?” “你没有答应她。”
“他死乞百赖,纠缠不休,我才勉强答应,所以,才感到很无聊。”
“你跟我说的就是这事?”
“他欲望那么强烈,真让人受不了。”这件事对真纪来说,确实是一次沉重打击,她边说边低声哭泣起来,冬子想安慰她,但不知说什么好。
“不要过分介意这些事情。” “今后我怎么办?”
“你还年轻,不要着急,你一定会幸福的。” “老板娘,真的吗?”
“你真是个善良的姑娘。”冬子抑制住想拥抱真纪的冲动,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
当天晚上,下班后,冬子和船津在原宿车站见了面。二人本可以在“含羞草馆”碰头,但由于白天与中山夫人去过那里,所以冬子不想再去那里。
“今晚我请客,想吃什么?”冬子说。 船津似乎不太相信。 “真的请我吗?”
“那么谢谢你的好意,我吃什么都行。”这么说,最叫人为难。冬子白天见到中山夫人,又听说真纪失恋,大脑一片混乱,但心情却很舒畅。情绪好时,听到什么消息,也从不往心里去。
二人考虑再三,决定去法国料理店,冬子曾跟服装设计家伏木来过这里,酒馆虽小,但味美价廉,且省去了不必要的服务项目。
晚饭时由于人多,必须先进行预约,过8时后,吃饭的人逐渐减少。
“最近,辛苦你了。” 冬子往船津杯中斟满葡萄酒。 “谢谢。”
船津不知该说什么好,今天晚上冬子请他吃饭,他百思不得其解其意。
从入院到出院,再加上调查有关手术的事,船津确实够辛苦的了,尽管结果并不是冬子所期望的,但他确实每天都在为冬子奔忙着。
二人闲聊一会后,船津从纸袋里取出起诉书。“请木之内小姐在这上面签字盖章。”
冬子看到白纸上写着“调查信赖书”五个大字。
“我于去年9月,因病在原宿明治医院接受治疗,诊断出患有子宫肌瘤,并做了切除肌瘤的手术。可是,手术后,才得知院长下达了连子宫一起切除的旨意,关于这一点,手术前其他医师都认为这种手术只需切除肌瘤,没有切除子宫的必要,目白都立医院也是这么认为的……”
冬子读到这里,抬起头。 “怎么样?” “是这么一回事……”
冬子从手提包里掏出钢笔,签上名,并盖上印章。 “可以了吧?”
“明天,我就去医疗事故委员会。” 船津喝了一口葡萄酒。
读完递交医师会的调查信赖书,冬子感到头有些发昏,也许是白天的事影响了情绪。
“再去哪里喝点什么吧?” “好吧。”
两人出了小酒馆,来到附近的地下酒吧,冬子曾和贵志来过两、三次。
“你的婶母身体好吧?” 船津的婶母因患子宫癌,也摘除了子宫。
“还好。不久前和叔父来东京了。” “他们很幸福。” “真诚相爱,相敬如宾。”
“子宫切除后,两人关系如何呢?” “我真羡慕他们。”
“婶母说这种事并不影响两人的感情。” “谢谢你的安慰。”
冬子往杯里又倒了些酒。他们两人喝了一个多小时后,又去新宿船津常光顾的酒馆,之后又到西口小酒吧间喝了一阵。冬子今晚真喝醉了,她自己感到头脑发胀,全身疲倦,身体在微微发抖,心里想返回去,但就是站不起来。
也许是酒能壮胆,冬子充满了自信心。 “我今天也想风流一次。” “和谁?”
船津感到惊讶,抬起头来。 “和谁都行。” “不行,不许你那样。”
“那么,请吻我。” “唉!” “这里很暗,谁也看不见。” “……” “你怎么了?”
“不要开玩笑,做这种事情,所长……” “别管他。” “不行。”
“你真没有出息,不象个男子汉,喝醉了吧?”
冬子趴在船津怀里,真想就这样睡下去。 “我们该回去了。”船津低声对冬子说。
“再呆一会儿。” “已经到2点了。” “那么,请你送我回去。”
冬子不知道自己怎么返回公寓的。醒来时,发现穿着衣服,睡在床上,身上盖着毛巾被,连衣裙胸前的纽扣不知何时脱落一个。冬子看看放在床头的手表,正好4时。
“2点半钟,离开新宿最后一个酒吧,那么只睡了一个多小时。”
现在只想起离开酒吧乘坐出租车,船津确实坐在身边,其后怎样返回公寓,躺在床上,一点也想不起来。
总之,一定是船津送自己回来的冬子起床,来到镜子跟前,发现自己披头散发,脸色苍白,眼圈发黑,皮肤干燥,仔细看口红也消失了。冬子解开连衣裙的另一个纽扣,检查胸部,柔软富有弹性的胸部,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变化。
冬子猜想船津一定是在自己睡着后,悄悄离开的。冬子看到自己穿着衣服,脚上的长统袜没有脱掉,心想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但是,总觉得嘴唇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冬子来到厨房,刷牙漱口,然后擦点活面膏和香粉。
头痛得要命,不知到底喝了多少酒,过去,每次喝酒都是和贵志在一起,稍有些发醉,贵志便给予照顾。然而,昨天晚上,有些太不象话了。
喝醉了,没丢丑吧?船津不耐烦了,才返回去的吧?冬子暗自寻思。对方是船津,所以才什么也不会介意,若换成他人,冬子想自己也会有所收敛的。
冬子擦掉脸上的化妆品,走进浴室,头仍昏沉沉的,但不再出虚汗了。
洗完淋浴,喝了杯凉开水,冬子的情绪才稍稍稳定下来。船津是否已经休息了?冬子想打电话向船津表示歉意,但时间这么晚,又怕影响他休息,只好作罢。
冬子上了门锁,熄灯后又躺在床上。马上就到了5时了,从窗帘的缝隙中,看到天已朦朦亮了。冬子对昨天晚上烂醉如泥感到害羞。
天已大亮,冬子仍未起床。她今天上午休息,下午上班,躺在床上懒得动。
“怎么了,老板娘,脸色这么难看。” 下午来到这里,真纪问。
“昨晚有点喝多了。 “唉,老板娘也有喝多的时候,那么一定和美男子在一起吧。”
“不是。” “想隐瞒,老板娘还拿我当外人,太见外了。”真纪说完,走了。
真纪非常信任冬子,对她无话不说,就连与恋人发生关系的事都告诉冬子,而冬子几乎从来不和真纪谈论自己的事,即使真纪打听,冬子也常常故意岔开。因此,真纪有些不满。冬子不愿向别人透露自己的事。由于身体做过手术,冬子经常有一种自卑感,这种自卑感不知不觉成为她的沉重负担。
冬子正在接待顾客,船津打来电话。
“昨天晚上,请原谅,我真喝醉了。”冬子向船津表示歉意。
“现在感觉如何?”船津问。 “头还有点痛,但不要紧,能坚持工作。”
“昨晚,是你送我回公寓的吧?”冬子又小声问道。 “是的。”
“醒后发现躺在床上我很吃惊!” “对不起。” “什么?” “不,没什么……”
船津默不作声,冬子也抑制自己的冲动,沉默着。 “下次我请你。” “最近吗?”
“这周内,如何?有空吗?” “不过,昨天晚上……” “那么,明大或后天怎样?”
“下周吗!” “就定在后天吧!” 船津这么着急,并不多见。 “到底怎么了?”
“不,没什么……” 船津过了一会儿说:“下周所长返回来。他去九州,你知道吗?”
“嗯……” “所长一回来,我们就不能见面了。” “并非如此,你的判断错了。”
“是吗?” “你太多虑了,不必介意那种事。” “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吗?”
“什么事?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反正今天或明天我们见上一面。”
船津似乎在强迫冬子。 “两、三个小时足够了。”
对方这么迫切要求,冬子反而感到左右为难,终于下决心下去见他。
船津今天的口气很强硬。他也许认为昨晚对自己够意思,自己就应该答应他的要求。但昨晚是昨晚,今天是今天。冬子这样想。
昨晚,确实是冬子邀请船津,一起去吃夜宵,船津趁自己喝醉后,送回公寓,虽然不敢肯定,也许他趁机吻了自己。冬子心里想。
船津也许因此必判断冬子对他有意。 “哪怕两、三个小时也行。” “……”
“或许是身体不舒服吧?”
冬子保持沉默。虽说身体确实有点不舒服,但也不算什么事。只是昨天和今天不同。
“明天,或后天,总之无论如何这周内见一次面。”
船津知道本周内贵志出差去九州,不在家,所以才强行邀请冬子。
迄今为止忠诚、憨厚、温柔的男人,也变得不再安分守已了。
一想到这些,冬子的情绪便受到影响,产生一种忧愁、悲伤。冬子认为船津是个好青年,自己喜欢他,但只是喜欢而已,并不想进一步发展关系。
冬子拒绝船津的邀请,返回公寓,这时贵志打来电话。
已经11点多了,冬子正想休息。 “喂,你今天在呀?” “你给我来过电话?”
“昨晚12点和1点。” “啊,昨天晚上有点事……去见一位朋友。” “那太好了。”
听贵志似乎从容不近的声音,冬子反而感到吃惊。 “与男朋友一起去了赤坂。”
“2时左右,我又给你打了一次电话。” “我回来时,已经是3点了。”
“噢,这么晚啊。” “我喝醉了,是男朋友送我回来的。”
“那可了不得,若那时打电话,一定受到叱责。” “……”
冬子感到这些话,实在无聊,沉默不语。
“后天是星期六,你能来吗?若来,我事先准备一下。” “找别的女人不更好吗?”
“你又喝多了?” “不,我很清楚。” “你似乎情绪不佳,到底来还是不来?”
“想去,但不去了。” “你若想来,就来吧!” “不过,那样会影响您的工作。”
“星期六,不要紧的,藤井也想见你。” “藤井,他好吧。”
“他因夫人的事,正烦恼着。” “烦恼?”
“在电话里很难说清楚,告诉我你到底来还是不来?”
“我刚从你那里回来不久,这次就免了吧。”
“那么,我给你买点礼品,你喜欢什么?” “我什么也不需要,请你早点返回来。”
冬子毕竟是女人,最后还是软了下来。
贵志从九州返回来的第二天,冬子和贵志在赤坂的酒吧见面。由于经常打高乐夫球,贵志的脸被太阳晒得发黑。
“这是给你买的礼物。”
贵志边说,边递给冬一个细长的小包,冬子打开一看,泡桐盒里装着博多绢丝带。
“给我买得吗?” “不知买什么好,不成敬意,望笑纳。” 贵志很难为情地笑着。
“藤井让我给你代好。” “你说藤井正在烦恼,到底怎么回事?” “他妻子住院了。”
“病情怎样?手术结果如何?” “子宫完全被切除了” “……”
“二人并不以为然,只是再也没有那种欲望。” “你说夫人吗?” “他也如此。”
“难道……”
“无论怎么说,反正我不能理解,藤井说他手术时并不想在场,因为医师是他的朋友,所以允许他进手术室,这对藤井来说,反而受到一次打击。”
冬子想象手术时若贵志在场,将会是什么情形,那么也许贵志再也不想拥抱自己。
“夫人知道这事吧?”
“虽然没对她说,但不管藤井怎么要求,她一点也不想,也不配合。” “为什么……”
“她认为自己已不是女性,所以拒绝藤井的要求,并劝慰与其他女人来往。”
“那么,藤井……” “他是个妻管严,且非常爱妻子,从不做那种事情。”
“夜里很凄惨。藤井总是握着妻子的手而睡。所以,每次在外吃饭,到11时,他必须回去。”
冬子眼前浮现出在福冈见到的藤井的和善面容。
从外表看,藤井象个酒鬼,嗜酒如命,吊儿郎当,实际上是非常精明强干的人,内含的敏感为其外在的温柔所掩盖。他和妻子同床时,只是握住妻子的手,在微弱的灯光下,在鸦雀无声的卧室里,二人以手传递感情,不一会便进入甜密的梦乡。
夫人已不再把自己当作女人,她想平平安安地度过余生。藤井理解妻子的心情,以温暖的手抚平妻子心灵上的创伤。
藤井今年才42岁,夫人则刚刚40岁,虽说是趋于平稳的年龄,但并不是性欲望消失的年龄。
“两人感到满足吗?”
“当然得不到满足,与其说不满足,勿宁说没有办法。诚然,爱的表现并不仅仅局限于肉体的接触,但它毕竟是重要的组成部分。”
“不过,男人在这方面,有时是无法忍耐的。”
“尽管如此,但妻子若本分、检点,男人反而不会风流。” “是吗?”
“当然,妻子沉默寡言,男人也有在外拈花惹草的,但藤井与他们不能同日而语。夫人手术后。痛苦不堪,情绪一直很低落,这时若在外游荡,对她来说,也太不近人情了。”
“他很爱妻子。” “是这样的。”
冬子突然想起“退褥”一词。据说江户时代,夫人一接近30岁,便自动结束和将军的同衾,随着年岁的增长,一味地沉溺于性的欲望,便被看作是放荡不羁。
现在,人们观念发生变化,性爱并不受年龄的限制,过去的那种谬论,今天谁也不会承认。
然而,藤井夫人也许是个例外。
冬子又想起了中山夫人。藤井夫人和中山夫人完全不同。前者手术后,便否认自己是女性,而后者却越来越大胆地承认自己是主人,追求女性的快乐。
一方退缩,一方前进,是由于性格的差异,是出于其他原因,不得而知。这并不能说明谁好谁坏,只不过形成鲜明的对照。
把冬子置于二者之间,冬子也许倾向于藤井夫人。藤并夫人并不是禁欲主义者,她只是想从男女关系的束缚中,稍稍摆脱出来。
总而言之,中山夫人、藤井夫人、冬子都做了同样的手术,其结果对生活的态度义各不相同,可以说三种类型俱全。冬子感到不可思议。
贵志终于改变了话题,呷了口葡萄酒。冬子也醒悟过来。
“我设计的建筑开始破土动工。”贵志洋洋自得,好象自己已成为一名了不起的建筑家。
“何时完工?” “争取在今年内。” “那么你还要去福冈?”
“不,工程刚开始,没有必要马上去。” “听说船津辞了?”贵志问。 “船津。”
“我从九州回来后,他马上就提出了辞呈。”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
贵志往杯中倒满了酒。 “辞职后,他打算做什么?”
“听说他准备先在国内学习建筑,然后去美国深造。”
上周冬子遇见船津时,他对这件事只字未提。
“他年轻,才华横溢,是事务所难得的人才。” “那么,你没挽留他吗?”
“我当然劝阻了,但他的决心很大。” “他以前提出过这种要求吗?”
“没有,所以我感到很突然。” “简直不可思议,有点可笑。”
贵志微微点头,注视着冬子,问道:“你也不知道。” “什么事?”
“船津辞职,或许与你有关。” “和我?”
冬子想起船津打来的电话。也许那时他已做出决定,所以才邀请冬子见面。
“这只是我猜测,也许他感到和我一起工作很苦恼。” “苦恼?”
“他仍喜欢你,为此痛苦不堪,才辞职的。” “有这种事……”
“他是一个一本正经的男人,过去曾参加过学生运动。” “我第一次听说。”
“于是,他离开了大手建筑会社,经朋友介绍,来到了事务所。”
“我去九州期间,你没见到船津吗?”
贵志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冬子,冬子低下了头。冬子不得不佩服贵志的判断。
冬子知道沉默就等于默认,但还是没吱声。“这样也好……”贵志点着了烟,从酒馆的二层餐厅窗户俯视热闹繁华的、令人眼花缭乱的大街。街道并不宽,车辆穿梭来往,最得拥挤不堪。
不大功夫,贵志移回视线,端起酒杯问道: “你对船津君的印象如何?” “什么?”
“喜欢他吗?” “不。” “不喜欢?”
“我认为他作为好朋友是完全可以的,但并不存在那种感情……”
“现在,你可以和他结婚。” “结婚?” “这也是他所希望的。”
冬子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喝了口酒。 “否则,他将离你而去。”
冬子抬起头,望着贵志。 “你也希望我和他结婚吗?” “我并不希望。”
“那么,为什么说这种话。” “我担心你后悔。” “我并没有后悔。”
“这么说,你离开船津也可以了。” “当然。” “真的吗?”
冬子点头,眼睛盯着贵志,心里烦躁不安,自己虽然憧憬结婚,但并不像和船津结合。她并不讨厌他,但很难下这个决心。
“船津君真的决定辞职?” “他说过的话,决不会反悔的。” “绝对吗?” “……”
“你太漂亮了。” “你过奖了。” “当然,这并不全是你的责任。”
贵志苦笑着,把烟掐灭。 “我们出去走走好吗?” “今天我必须马上回去。”
“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没有。 冬子今晚不想和贵志过分亲热。
出了赤坂的酒馆,两人漫无目的地向青山方向走着。
晚上9点,街道上仍是车水马龙,热闹非凡。二人来到展销外国汽车的商店门前,贵志问:“怎么样,可以吗?”
“什么?”冬子迷惑不解。 “我想……” “不行,我说过。” “叫辆出租车。”
“再走一会吧……”
冬子在酒馆里时,确实想立即返会公寓,但一出来,总感到一个人返回去有些寂寞。
男女在一起,偶尔也有心烦之时,但现在冬子不想马上与贵志分开。
“可是,你为什么……”贵志边走,边问。 “没有什么原因,只是不想。”
“你还介意那件事。” “是的,说一点也不放在心上,也不现实。”
“我不如不跟你谈藤井的事。” “与藤井毫不相关。” “那么,还是叫辆出租车吧!”
“等一下。”
冬子用手制止了贵志,向左侧拐去。这里背对大街,静得很。走了大约50米,冬子问。
“你为什么愿意同我交往?” “因为喜欢你。” “你在说谎。”
冬子站在那里,注视着贵志。 “我做过手术。” “与这没有关系。”
“所以,我是无用的女人。” “只有你自己这么认为。”
“但我再也不能象以前那样……” “这只是暂时的。”
“你找一个欲望强烈的人,不更好吗?” “并不是欲望强的人都可以的。”
“不过,据说男人喜欢这种人。” “这要因人而异,并不单纯由性来决定。”
“然而……” “你一定会恢复正常的。”
前面是一个缓坡,坡上矗立着一幢高大的白色建筑物。 “有过,我仍不明白。”
“也许这是前世的孽缘。” “同情吗?” “也可以说是男人的自负。”
“请我见面也是自命不凡的结果吗?” “我了解你的整个身体。” “真对厌。”
“因做手术,使我们分手,实在遗憾。”
诚然,贵志的这种心情,冬子是理解的。但她仍犹豫不决,不知如何匙好。
两人下了坡,乘上的士,来到上次来过的千驮谷附近的旅馆。一进到房间,冬子便镇静下来,也许由于第二次来这里的缘故吧!
“你不喝点吗?” “喝一点。” 冬子被贵志拥抱、抚摸后,似乎变得勇敢起来。
“你没什么为难的事吧?” “为难之事?” “店里的,或工作上遇到的。”
“我现在一切都很顺利。” “若有的话,请说出来。”
贵志言外之意是到时帮助一把,但冬子已不想得到贵志的任何帮助。
冬子发誓自立,不愿违背自己的诺言。“回去吧!”
二人沉默一会,贵志拿起受话器,让服务员叫一辆的士。
冬子又重新梳妆打扮。这时,服务员进来,告诉出租车在下面等着。
冬子每次返回时,心情都比较沉重。
不久前,精神肉体完全结合在一起的二人,马上又象过路行人一样分手告别。他们也都认识到所有的一切都是虚无缥渺的。
男女间这种虚无缥渺,也许永远存在。
即使如此,因手术不能获得满足感后,分手时的虚无是微弱的。未燃起的部分,分别的忧伤也许是微不足道的。
冬子踩着踏石,漫步于夜色的庭院,被贵志抚摸过的伤痕,产生了发涩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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